驻守一方的帅臣，居然投降得这么快，虞守白只觉得啼笑皆非，嘴角僵在那里不上不下。
转念一想他又明白过来，赵初荔又不是北厥人，自己人斗来斗去，何必死守气节！若是永安那群老滑头，定是不死不休的，可张长龄毕竟打过仗，一场战争是什么结局，按照他的经验足以预判。
想通之后，虞守白才又意识到，张长龄这番弄出的麻烦可不小。
难怪他主动来找自己！
“不知张大人有什么打算？”虞守白皱着眉问他。
“打算自然是有，不过要请皇驸马帮忙，做成这笔买卖。”张长龄谑笑。
虞守白眉毛皱得更紧了，他脸色难看地道：“张大人不说，我怎知该如何帮忙？”
“当初在信州，是我有意瞒你。”张长龄话锋一转，“不知殿下如今的最大的麻烦，是信州还是居阳？”
信州是安王的封地，居阳则是宁王的封地，张长龄这样问，是在切赵初荔最深的脉。
她想要谁，张长龄就卖了谁，之前的功夫就不算白做了。
虞守白深吸口气。
“此事我不能替她决定。”他知道林尚娆嫁给安王必有蹊跷，但荔荔一句不提，他只能当作不知道，毕竟她的大业是整个天下，身为皇驸马本就怀璧其罪，多问一句都不合适，一不留意甚至会惹她疑心。
虞守白暗自苦笑，他们是至亲的夫妻，也是至疏的陌生人，婚姻是市井俗套，身在其中无人能逃。
但只要能得到她的一隅真心，那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讲究，以及即将随新岁到来的、充满危险的新生，他都有无尽的勇气，去跟它们搏一场最终的胜利。
“阿嗣，你最快何时回复？”张长龄的声音穿透凌乱的思绪，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在他面前。
他猛地眨了下眼，思绪收回当前，攥拳轻砸桌面：“天亮后进城，最迟中午，给你答复。”
张长龄眼前一亮，挑眉道：“可若殿下不肯？”
为何不肯？还不是圣人非要取你条命！
虞守白难免腹诽，深觉此事于他无益，但他担着血缘的重担，祖父的分量搁在那里，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周旋。
“荔荔若是不肯，我也无计可施。”他耸耸肩，打定心思不让虞家的事影响他们的感情。
张长龄的反应显然不满意，唇线紧绷似乎有话要吐，但是最后憋了回去，不管怎样，虞守白已经答应去试试了，若能谈成最好，他逃命保全实力，若谈不成，张长龄想起远方的信州将士。
要说赵初荔没有在军中搞鬼，他万万不信，因为程复始终没有消息，从齐原告诉他一切如常那天，他的怀疑就坐实了。
可是不管她背后搞了什么鬼，只要能亲至军中，那支骑兵就还是他的，毕竟这支利器是他亲手磨出来的。
若谈不成，大不了把信州送给契人！大永的版图抠掉一块，而他至少还能做信州的主人。
张长龄被自己的想法恶心了一下，有一股生理上的不适感拼命往体内最深处钻，他压制住浑身的颤抖，横下心看向窗外。
他看见了码头岸边灯明火闪，那几个蹲在地上吃羊肉胡饼，吃得满嘴流油，正歪咧嘴笑的娃娃们。
还有一旁的简陋小摊上，趁着没客人，正在打瞌睡的苍老妇人，被凛冽的河风吹得白发遮住了半边脸。
那股强烈的邪念嘎然而止，张长龄心中恻然，良久后他才道：“若谈不拢，就当我没来找你，我回信州调兵支持大叶阙，我死后，信州兵马归陇右，苏竑会好好利用这支兵马。”
他冷声说完，猛地起身，深深望了虞守白一眼，“我在城外等你的信。”
这条命就交给他的好大侄了，虞守白坐着一个后仰，愕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