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醒来
...
第三天, 天刚亮,大姐就把牛车从院子后面赶出来了。
大哥把花景春从床上架起来,大姐在旁边扶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擡上了牛车。
梅映雪爬上车,在花景春旁边坐下来。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眼睛闭着, 嘴唇是灰白色的, 干裂的皮翘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烫了。比昨天烫, 梅映雪的手颤抖了一下缩了回来, 没过一会又伸了过去, 掌根贴着他的额头,再确认一遍。
大姐赶着牛车, 牛车颠了一下, 梅映雪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用手撑住车板, 稳住自己。她的手一直握着花景春的手,没有松开过。
“妹子, 别太担心。”大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镇上的大夫,在这附近治了几十年的伤了,什么刀伤箭伤都见过。你男人这个,肯定能治好。”
梅映雪嗯了一声, 她的眼睛看着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跳了一下, 花景春的头晃了一下,她用手扶住他的头。
她贴着花景春的耳朵说,声音很小,连赶车的大姐都听不见:“花景春。如果你能挺过来,咱们就成亲,好不好。”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牛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碎石,向着镇子出发。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大姐把牛车停在一家医馆门口,大姐把大夫请出来,他弯下腰,掀开花景春眼皮看了一眼,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切了脉,脉切了很久。
随即,他解开花景春肩上的白布,伤口露出来,伤口边缘的肉是暗红色的,肿得很高。伤口周围有一圈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往外扩散,最细的纹路已经爬到了锁骨的位置。
“狼毒。”大夫摸了摸胡子,手指在胡须上撚了两下,撚断了几根胡须,胡须飘落在他膝盖上,他低头吹了一下:“道上的人用的,抹在刀刃上,见血封喉不至于,可拖个几天不治,人也就废了。”
梅映雪的手指不自觉攥着桌沿,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景春。
大夫开了药方,两张,一张内服一张外敷。药柜的抽屉被拉开又关上,三包内服的,五包外敷的。
回去的路上,牛车走得比来时快,梅映雪把药包抱在怀里,纸绳勒着她的手指。
到家后,大姐去灶房煎药,梅映雪在外屋给花景春换药。她把旧的白布解开,布条和伤口粘在一起,揭的时候伤口边缘的肉被带起来一点,血渗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抖,可她没有停,她把新调的草药敷在伤口上,敷上去的时候花景春的肩膀动了一下,像被冰了一下。她用新的白布条缠好,从腋下绕过,缠到胸口,缠了三圈,打了结。
内服的药煎好了,砂锅的盖子被揭开,药汁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气味苦得呛人。
梅映雪把药汁倒进碗里,端着碗走到床边,她把碗搁在床头的小木柜上,用勺子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花景春嘴边。
他的嘴唇闭着,勺子抵着他的下唇,药汁从唇缝里渗进去一点,大部分顺着嘴角淌下来了,她拿帕子擦掉,又舀一勺,再喂。
药汁很苦,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皱得很浅,眉心那道竖纹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很快过了两天,两天里,她每天换一次药,喂三次药,喂两次粥。
她的腿还疼,可她没在床上躺过。她坐在花景春床边的椅子上,有时候跟他说几句话,有时候不说话,就干坐着,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发呆。
这天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把花景春的脸照得白得发亮。
梅映雪拧了一块帕子,她解开他的衣裳,把帕子贴在他胸口上,从胸口擦到肩膀。
这时她的胳膊有点痒,她低头看,花景春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手指垂着,指腹贴着她小臂内侧的皮肤,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擡起头,两人目光交汇,花景春的眼睛睁着。他躺在床上,头微微偏着,看着她。
他的脸色还是不好,嘴唇还是灰白的,可他的眼睛有神了目光清澈。
梅映雪的眼圈红了,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她没说出话,又试了一次。
“你……你这个混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鼻音,带着这两天两夜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怎么才醒呀。”
花景春眼底闪光,看着她的红眼圈,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微微上翘,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有些缠绵像一个人在说悄悄话。
“梅映雪,你是就是爱我的……”
梅映雪愣了一下,手里帕子的水在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