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逃亡(二) 太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 梅映雪看见远处有炊烟,她的喉咙发紧,干的发痛, 只能加快脚步。
炊烟越来越近,她看见了篱笆墙,篱笆里面有两间土坯房, 房顶铺着茅草, 门口蹲着一只黄狗,耳朵耷拉着。
狗看见她, 站起来弓着背, 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后汪汪地叫起来,叫得很凶, 梅映雪被狗叫声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 看见狗脖子上有一条麻绳,绳子系在篱笆桩上, 绷得紧紧的。
她迈过绳子,走到门前,手擡起来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三下, 用力些,木板门被她敲得嗡嗡响。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耐烦的拖着长腔:“谁呀,来了来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布褂子,头发用一块布包着,手上沾着面粉。
她先看见梅映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身后。
当看见花景春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花景春的胳膊垂着,袖口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褐色,可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哎呀!”女人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又往前迈了一步。她朝屋里喊,声音又尖又利。“孩子他爹!快起来!快!”
屋里传来一阵响动,一个壮汉从里屋跑出来,光着膀子看样子是刚下地干完活,他看见门口那两个人,也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花景春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他从梅映雪身上接了过去。
女人在边上帮忙,托着花景春的头,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进了里屋。
梅映雪跟在后面,跟了两步,腿软了,手扶着门框。
里屋有一张闲置的木床,铺着稻草,壮汉把花景春放在床上,女人去灶房端了一盆水进来……
梅映雪站在床边,看着花景春的脸。他紧闭着双眼嘴唇微抿着。
梅映雪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腕,握得很紧:“大姐,”她的声音很哑,像被火烧过一般:“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女人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面打转的眼泪,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女人的猛地一涩,手覆在梅映雪的手上,很粗糙的,也很温暖的:“放心。”
女人又说:“到了咱这儿,能救一定就。”
梅映雪闻言,那紧绷了一天一夜的心彻底松了,她的手从女人手腕上滑下来。她看着女人点了点头,她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全部被抽走了,她的膝盖弯了,身体往下坠,眼前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听见女人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她的身体往旁边倒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淹没了。
傍晚的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薄薄的橘黄色的,像一层纱铺在地上。
梅映雪的睫毛颤了两下,脸上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她颧骨上扫过来扫过去,很轻,像羽毛。她皱了一下眉,慢慢睁开眼。
一个小女孩趴在她床边,手里捏着一片羽毛,正往她脸上扫。
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圆圆的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摔过跤留下的。
她看见梅映雪睁眼,手缩回去了,羽毛夹在手指间,被她攥得变了形。她张着嘴,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床,眼睛微微瞪大了些,然后她跳起来,转身往后跑,边跑边喊,声音尖得能穿透房顶。
“娘!娘!这个姐姐醒了!”
梅映雪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倒回去了。她的身体每一块骨头都松了,关节之间有空隙,动一下就能听见骨头在关节窝里转的声音。
她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次撑住了。
此时,脚步声从外屋传过来,又急又密,那个中年女人掀开帘子走进来,手上还湿着,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一只手托着梅映雪的后背,把她扶起来,另一只手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腰后面。
梅映雪咽了一下唾沫,嗓子不疼了,干涩的感觉也淡了,像是被水润过。
她的嘴唇上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多谢大姐收留,如果没有碰见你们……恐怕不是饿死也是渴死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可比晕过去之前好了很多,至少能把字说清楚了。
女人闻言连忙摇摇头嗯,表示言重了。
梅映雪的手指攥着被角,被角被攥出了褶子:“我背着的那个男人呢?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