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起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冰凉的,没有温度。
“映雪……”李大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哭腔:“咱们该走了。”
她放下手,转身往外走。
棺材停在院子里,黑色的,沉沉的,盖得严严实实。
奶奶就在里面。
她再也看不见奶奶的脸了。
她走到棺材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棺木。
一下,又一下。
像小时候奶奶抚摸她的头那样。
“奶奶……”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送您。”
擡棺的人来了,粗壮的汉子,肩上扛着扁担,绳子套在棺材上,喊着号子,把棺材擡起来。
梅映雪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奶奶的牌位。
花景春走在她身边。
他没有穿那身月白色的布衫,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料子看着也普通,却比平日那件庄重些。
他一直走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纸钱烧过的焦味。
她走在送葬的队伍里,一步一步,朝城外走去。
街上有人在看,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叹着气摇摇头。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她只看见前面那口黑色的棺材,一颠一颠的,往城外去。
城外有片坟地,村里的老人走了都埋在那儿,奶奶以前带她去过,给爷爷上坟。
那时候奶奶还指着那块空地跟她说,等以后我走了,就埋在这儿,挨着你爷爷。
现在,奶奶真的要埋在那儿了。
棺材放进了坑里。
梅映雪站在坑边,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看着周围的人开始往坑里填土。
一锹,两锹,三锹。
黄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忽然冲了过去。
“不要!”
她扑在棺材上,死死抱住它,眼泪夺眶而出。
“奶奶!奶奶你别走!奶奶!”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破了,像一只受伤的兽,周围的人愣住了,不知该不该上前拉她。
花景春走过去。
他蹲下身,轻轻唤她:“映雪。”
她听不见,只是抱着棺材,一声一声地喊着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