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景春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蹲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抱着棺材的手上。
那手掌很凉,却又带着一丝温度,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温的,沉沉的。
“映雪”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让奶奶走吧。”
梅映雪擡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他的脸。
他的眼睛很红。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一种说不清的压抑着的红,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棺材上她紧紧抱着的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不是他的奶奶。
可他眼里的疼,却像是他自己的。
梅映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伏在棺材上,最后喊了一声奶奶,然后松开手。
花景春扶着她站起来。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黄土一锹一锹盖下去,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渐渐被掩埋,看着一个小土包慢慢隆起。
然后,她看见李大娘把一块木牌插在土包前。
上面写着几个字。
先妣梅门郑氏之墓。
女映雪立。
那是奶奶的墓碑,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黄土上,凉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教她给爷爷磕头。
“映雪,给爷爷磕头,让爷爷保佑你平安长大。”
奶奶的声音还在耳边,奶奶却已经不在了。
葬礼后的第三天,馒头铺开门了,街坊邻居看见那扇熟悉的门板被卸下来,都愣了一下。
“映雪?你怎么就出摊了?不多歇几天?”
梅映雪低着头,把蒸笼摆好,把面团揉好,把火生起来。
“没事”她说,声音平平的:“总得过日子。”
来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馒头铺重新开张的消息传出去,老主顾们陆陆续续来了。
“映雪,来两个馒头。”
“好。”
“映雪,来五个豆沙包。”
“好。”
“映雪,你奶奶的事……节哀。”
“……好。”
她的话很少,脸上的表情也很少,不笑,不哭,不叹气,不说话。
只是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