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那么多呢,”赵高声音有些慌张,“冯去疾有妻有子,你少掺和人家。”
吕雉哈哈一笑:“我就要掺和。”
“吕雉!”赵高想,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呢!
“开玩笑的,”吕雉说,“你说说你想哪去了,哼哼,冯去疾的夫人还是我强给的。”
说起做媒的事,吕雉就来劲儿了:“你不知道冯去疾乃是天下第一好欺负的家伙,哈哈哈,我当时在荥阳蹲大牢遇上个好漂亮的姑娘,她当时被她夫君抛弃,被官兵抓了,受了笞刑带着个孩子蛮可怜的。一个漂亮又柔弱的女人在边境上讨生活多难啊,我给她分点赏钱分点田地,她也守不住,还是得给她找个不贪她钱财的男人。我东看西看,这不,君子端方的冯大人简直合适的不得了。”
“一个犯过罪的贱民介绍给冯家人,你也是想的出来。”赵高无语了。
“我管那么多呢,我是给芷兰找男人,又不是给冯去疾找女人,虽说芷兰除了漂亮,哪哪也不好,但是冯去疾这人好不就得了,果然,我让她装装可怜,这事就成了。你也别说我亏待冯去疾了,我当时可把王上给我的多半赏钱和田地都给芷兰做嫁妆了,他们冯家可没吃亏!”
“……原来我的钱是这么造出去的。”外头忽然传来极细微的声音。
吕雉敏锐地听到不属于赵高的声音,警惕道:“谁在说话?”
“外头的官兵,”赵高半真半假地说,“在说家里婆姨败家呢,跟你没什么关系。”
吕雉拉开车窗,发现要出咸阳了,外头站着官兵确实在窃窃私语。
她忽然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赵高过了很久问。
“有点累了。”
吕雉不说话,赵高也不好再问。
马车不大,吕雉靠在上面阖上了眼。
然而,闭上眼不是那场凶险的刺杀,就是张良质问的声音,她缩了缩,又听到嬴政在说:“我永远不会再见你。”
是该恨我,吕雉想,都该恨我。
谁要我贪图安逸,一味逃避呢?
可她不逃避能怎么办呢?
她在阴间时都无法面对过往,如果过往的旧人,还是过往的友人出现在面前,质问到她头上,她要如何自处?
难道她真要将过去完全放弃,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倒戈相向?还是说,她要记得过往,记得他对她的期待,记得她对大汉的付出,然后将这些期盼和功绩亲手湮灭?
她要和张良为敌吗?她要和大汉为敌吗?
那是她的老师,那是她的王朝。
……可她又能回去吗?
她能重头再来吗?
她能再做大汉臣民的母亲吗?
扪心自问,她做不了。
她已经做够了。
她已经做够了。
她曾与人斗,与命斗,与天斗,斗来斗去,大汉将她的所有连根拔起,留下来的是骂名,是遗骸,是绝望。
因为它,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老了。
人老了,就会跟失去所有的牵绊,无心争斗,得过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