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管史芜说什么,只道:“史先生,军令不可违。”
史芜气得大骂她冤枉好人,转身寻到莲侍。
“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对他很照顾,他被抓了,你很急。如今他被吊在营门口,你更是神色慌张。
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
莲侍比划动作:我和祁大夫没有关系。
史芜略有敌意道:“真得没关系?”等莲侍再三确定才放过她,又提起一事,“奇怪,你的喉骨比一般女子要大,颧骨平滑却颊肌突出,脸色红、面气足……你在比划时,喉结翻滚似要说话。其实,你会用腹喉发音,对吧?你会腹语。”
莲侍诧异地看着她,指尖抵着喉骨,发出沉闷嘶哑声:“腹语声音难听,我怕他们听了,会嫌弃我!”
史芜松开捂住的耳朵,歉意为难地看去:“果然,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人。行了,声音确实不好听。我问你,你和祁药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莲侍眼神含刀,绽着笑,大方道:“史芜先生,我和祁大夫真的没有关系。我听说他医术好,想让他看看,能不能治好我的嗓子。”
史芜彻底松了这口气,看她样子不像说谎,颔首道:“行,我……只是看你这般照拂他,生了好奇才问。我相信你。
你把这颗药丸给他服下,可以保证他的体力。他本就体弱,又那样吊着,很容易气血凝滞,再伤根本。”
莲侍接过药瓶,垂眸问:“先生为何对他这样好?”
史芜微愣,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又仔细思索这个问题。
“他……病病殃殃,却立志学医。这几日听他说,他拜访过许多药堂学府,少有人肯收留、教他,而他从不放弃。
我……只是想起自己的学艺经历,同情他罢了。”
“这样啊。史芜先生真是好人。”莲侍皮笑肉不笑道。
史芜脸上一热:“也不全是这样。我就是觉得他……看起来很需要人照顾。他的眼睛深邃,像是藏着许多故事,而且,我觉得他很伤心。”
说完自己都吃惊了,她蹙眉道:“我同你说这些干什么!”
“对了,你的嗓子……”经过诊断,她确定道,“没救了。除非,有人愿意贡献一条活舌给你,再嫁接上去。哎……此法邪恶,是万不能取用的。”
莲侍点头,转着掌心的药瓶,背身离开。
她轻轻地拉起唇角:这嗓子竟然还有办法治?活舍,再容易不过了。
一个时辰后,天黑了。
她借着机会给半死不活的祁药儿服下药:“祁大夫,要不要……”
“不要!东方川没几日好活了。你继续拖着史芜,让她讨厌东方川,不让她进主帐。等东方川一死,楚真一不在营帐,等一个契机,就可以让狼骑回援,杀江北水师营一个措手不及。”
莲侍心疼他,闷声道:“王子,你怎么办?”
“我要进京,去见她。”
祁药儿缓过口气,怕她把事情搞砸,又嘱咐两句,“告诉他们,一定要忍耐,务必躲开水师营沿山设下的陷阱。”
莲侍答应:“祁大夫放心,水师营的人怎么都想不到狼骑会涉水过来。”
祁药儿点头,糊了血的眼睑看向东都方向的官道:东方川毕竟年轻,即使知道西六府战役也不曾亲自下过场。
她不知道狼骑既是北原猎手,更是冰河生灵。
卧秋府,果然是兵家重地。
莲侍走开后,回头望向那悬挂的清瘦身影。他像一只鹞子,随风飘荡,又如一只无处可依的孤魂野鬼,执着得想要去某处地方。
陛下……很温暖的人。她的温暖会吸引别人,她的狠绝也会让独行的孤魂野鬼认清这片天地的冷绝。
——王子,你吃得苦不够你恨她吗?那就进京找她吧。
东方川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转身回帅帐。一进去,她就止不住的咳嗽,片刻后咳出一口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