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她不要袁云昭这个名字。世上就没有袁云昭这人。永庆十八年,朕入大学国考,侥幸拿第一。”轻嗤着笑了声,“在高升客栈,你把最后一间房让给朕。朕有恩必还,你可以求一个恩典。”
宁栾敛眉,心下已经推演了替身一事,只心中不免为袁云昭不平,更多是感伤。
六年前,他是国学待选官吏,经考核后入职刑部。
后来,他打听袁云昭,发现她被礼部同僚嘲讽名不副实,一直暗中帮她。
三年前,他对袁云昭表露好感,却遭拒绝。
彼时,他不明白袁云昭是陛下替身,身不由己,如今明白她为何拒绝。
——陛下仁善,此时给予恩典,分明是看出些心思,她想让自己把恩典用在袁云昭身上,又不好明说。
宁栾:“臣请陛下,放过袁云昭!”
云簪了然:“你喜欢她?”
宁栾跪下去。
回过神的竹亭吃惊地眨眨眼。
云簪再问:“她在大朝殿坐朝三年,你可有一次认出她?”
宁栾哑口,清吏司不过五品,比六品略高,已经站在宫门口,谁看得清高高凰座上的女帝。
“朕这样问吧,若你敢娶她,朕就不会再重用你,以你仕途换她余生安稳,你可答应?”
宁栾想也不想就叩首:“臣求此恩典,臣心甘情愿。”
云簪当真吃了一惊,没想到宁栾是个痴情种。一时间,她与竹亭面面相觑,忽得笑出声。
竹亭眨眨眼,陪了一笑。
云簪:“她可知你的心意?适才,她好像没认出你!值得你以仕途换她半生?”
宁栾叩首:“臣愿她平安!”
云簪玩味轻笑:“梁家一案交由你办,办好了,功过相抵。若办不好,她死,你不用再回京。”
——李柳絮的门生,朝堂上已经足够多了。
宁栾伏在地上,答应下来。
竹亭见云簪目光扫来,低首道:“陛下,学生想好了,愿意返乡。只是,学生有个不情之请。”待云簪首肯,就道,“学生是卧秋人士,愿与宁大人同办梁家案。”
云簪细细打量竹亭:“既自称学生,说明你想做官。大庆规制,须入大庆蒙学、小学、大学,通过地方大学考,再赴京国考,通过者方为待选官吏。
即使成为待选,犹要学年三载,了解大庆官职权属,朝堂、地方政务,方可授官。”
“是。学生在京三年,已熟知这些。”竹亭仰面,诚恳道,“臣在卧秋过了卧秋大学考,只是家父觉得当今是女帝,男子若能得陛下亲眼,让陛下诞下皇嗣,更光宗耀祖罢了。”
“大胆!”淮南厉声呵斥。
云簪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竹亭紧张地吞咽了下,跪直身躯:“世人都道,若得陛下宠信,让您诞下一女半儿,子嗣承业,大可子让父位,做一名圣周时期的男皇帝!”
“你想死吗?”云簪咬牙念道,深深盯着他,眼里波涛云涌,欲要杀人。
淮南已经拔出宫侍手里的刀,架在竹亭颈项,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就能摘了竹亭头颅。
竹亭毫无畏惧,直视云簪:“陛下出京三载可是为楚国公?若陛下迎回楚国公,他手握军权,令陛下生子,来日未必不能做成此事。”
云簪倏地站起身,淮南的刀也刺破竹亭颈上皮肤,沿刀口滴下血。
满殿寂静,直到角落的灯烛爆了烛花,“霹啵——”
云簪忽得一笑,盈满烛火光晕的大气脸庞散发温柔,满殿却依旧蔓延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