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成归面不改色,李尚书一召唤,屁颠屁颠跟上去,同往后廷太极殿侧的勤政殿。
几位大人行短短一路,个个面色如常,唯有东方川嘻笑:“柳絮,你怎让牧成归来这一出?这可是捅了马蜂窝。”
李柳絮老成持重,不茍言笑:“大吗?近三年,陛下在朝堂息事宁人,众臣多以为陛下软弱可欺。
如今牧成归上表状告他们渎职懈怠,正好整肃风气。”
“刑部惨了。近年案卷积压,催办也不积极,没想到班均私下竟搞这等事。”东方川啧了声,“六部尚书独缺刑部,刑部怕是要伤筋动骨。”
江天浪回头道:“清儒一死,刑部早就没有骨头。留他们到如今,已是积重难返。”
江城子抚须:“岂不正好挖肉去疮。”
东方川:“哟,大家都懂陛下的意思嘛。天浪大叔,学了几年兵书,都会用‘积重难返’了?”
江天浪睨她,一脚踏进勤政殿。
李江海走到东方川旁,低声道:“元帅大人,一旦打战,押运粮草得可是兵部。”
东方川眨眨眼,唉哟了声:“他是绿林好汉出身……”不会这般小气罢?
李江海摇摇头,紧随入殿。
勤政殿里,云簪目光沉静地扫过这帮老臣。她虽离开三载,但前五年的旁观已足够看清这些人。
“刑部重启清儒一案,诸位如何看?”
李柳絮毫不意外陛下先提此事。“臣不建议重启。清儒一案早有定论,重提必牵连众多。”一旦扯出白莲教,国师想保清儒的身后名,就不成了。
班均这是在自掘恩师坟墓,而陛下乐见其成。
云簪案头搁着清儒一案卷宗,其中未提母皇与父亲,寥寥数笔皆是国师一人之言,如此简单,确实配不上一代新国尚书。
班均、居步秋等人处心积虑重审此案,正他名声,人之常情。
云簪压下心思:“诸位虽不赞同,但朕准奏。清儒一案,朕心有疑,就让班均去查。东方元帅,你虽为主事,不必过多干预,必要时可以给他们提供线索。但有消息,速来报朕。”
这是要清儒身败名裂啊!连死了都不安稳。东方川会意,领命应下。
云簪:“江南梁家一案,既然朝中无人适宜办理,由诸爱卿推荐一主事。班均、居步秋不可,刑部竟无别人?”
李柳絮建言:“刑部十三司共十三清吏,年资合宜者五人,身家清白者一人。”
云簪一下明白,其余四人是清儒提拔,班均翻案,这四人也不可用。
她审视面色毫无变化的李柳絮,在大朝上提议任免刑部尚书,其实也不看好班均或居步秋,本意是想动刑部的人事。
李柳絮未必不知道班均在殿上有此一出。
——她在借刀杀人,借朕手中的刀清除刑部清儒一党。这身家清白之人,或许是五位尚书中谁的门生。
云簪扬眸:“李卿举荐何人督办外库失窃一案?”
李柳絮:“秋旋司的提刑官宁栾,擅长侦办失窃案,以其功绩、年资,足堪此任。”
孙衍几见云簪目光投来,捋须道:“宁栾,老夫略有耳闻。听说他侦破东山府山鬼娶亲案,实乃大盗所为,因而名声大噪。”
江天浪:“不错。少年刑官,东都府府君常邀他协办京都失窃案。”
东方川:“有趣,整个刑部十三司,宁栾最年轻吧。他是谁的门生来着……哦,小李大人吧?”
李江海面色微动,躬身向云簪行礼。
东方川直接撕开这层遮羞布,证实云簪的判断。
李柳絮在殿上提议任免刑部尚书,是母子俩演的一出戏。整个刑部被其它五部踩践。而他们忘记,刑部是大庆朝廷的刑部,天下百姓的公理官,不是谁都能任意安插人进去。
东方川观云簪面色暗沉,嬉笑道:“宁栾不错啊。东都四君子,班均年纪太大,让给宁栾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