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簪看着他重重伏地、头顶雀翎却倔强挺立,物如其人性情。
“好啊!”她勾唇轻笑,“着令刑部重启清儒一案,主事人……”眼见东方川仰面,便道,“由东方大元帅协理,班均从旁协查,共同审理清儒葬身学海一案。”
班均心下一沉,东方川明显偏袒国师,若由她主事,等同“无法翻案”。
他一咬牙关,想以死抗旨,否决圣谕。
刑部右侍郎居步秋及时出列,跪首应道:“谢陛下恩典!”侧首瞥向班均,眼神示意:见好就收。
陛下肯重启此案已属不易。当初定案得是国师行如。从国师手中翻案,无异于登天。
班均强压委屈、不忿,叩首领命。
户部尚书江城子见班均退下,遂出列:“陛下,今有一事需刑部急办。按朝廷与江南梁家定下的约定,八月本该是梁家缴纳外库税银之期。而今已入九月,梁家至今未缴。西六部大都护来信,天阙山下雪了,镇守将领等饷银置办冬装。”
兵部尚书江天浪出列:“江尚书不必再等。梁家外库税银不翼而飞,清大胖来讯,称正在调查此事,且陛下应已知晓。”
云簪当然知道此事,还将梁青芙送回梁家。
如今班均心思不在此案,一心只想查明清儒死因,若派他下江南,怕是查不明白。
云簪:“诸卿以为,该派何人下江南调查此案?”
李柳絮暗叹,本意是擢升班均为刑部尚书,再遣往江南查案,不料他临阵来这一出。
班均面有惭色,出列道:“刑部右侍郎居步秋可担此任。”
云簪睨向方才帮班均的居步秋——一张娃娃脸,个子不高,确有几分机灵。
这刑部是真有趣,班均拜清儒做恩师,居步秋是清儒义子,上下一心,都想查明清儒真正死因。
她不可能再任用居步秋,却想看孙衍几是何意思!
孙衍几微微摇头。
居步秋年少有为,确是查案好手,可惜他是清儒亲近之人。若没有班均这一出,遣居步秋下江南也无妨。
然而,清儒一案,不翻则已,一旦翻案,无论是居步秋还是班均,难逃牵连。
陛下厌恶清儒,又怎么可能再容忍他们如此放肆。
今日过后,他们虽不会被判死,但会遭贬谪。刑部恐怕要大换血。
云簪对此甚是满意。
孙衍几、东方川仍旧站在轩辕氏皇权这边,而不是六部尚书、群臣利益,仍可信任。
牧成归出列:“臣有奏。臣乃吏部右侍郎牧成归,领吏部考功司。三年来,朝中多有臣子尸位素餐,不谋其政,渎职懈怠。奏本在此,请陛下御览。其中就有刑部右侍郎居步秋!”
居步秋眯了眯眼,并不出列辩驳,只侧首避开吏部众人视线。
云簪接过淮南递来的奏折,一打开,好家伙,一摞的名字,后面跟着怠工渎职的事。
三年间,朝廷虽有孙衍几率领六部尚书理政,因陛下在殿上少言寡语,多不理政,仍让下面的官吏生出懈怠之心。
她往后翻开,吏部连别人贪墨的事迹都写上,刑部真成吃干饭的!
若有刑部尚书,真该好好发落,便是班均、居步秋都难逃其责。
不过,不急!
她将折子重重拍在案上,群臣乍闻天子动怒,由李柳絮带头,弃刷刷跪倒,连可不跪的孙衍几亦俯身下拜。
满殿乌压压的人头伏地,不知心里藏着什么。或许在想——法不责众,陛下也没可奈何。
云簪不用管他们想什么,扯了嘴角冷笑:“外库税银被劫一案容后再议。六部尚书,东方元帅,孙大人至勤政殿议事,退朝。”言罢径直起身离去。
余下众臣纷纷斥骂牧成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