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元小说 > 帝王幼子受宠日常 > 第23章 萧家

第23章 萧家

第23章 萧家

萧家在京城的日子,这几年不太好过。按理说不该这样。萧家出了个皇后,是正经的外戚。外戚就算不横行霸道,至少也该在朝中有些体面。内阁议事的时候有人帮着递句话,吏部叙功的时候有人记着萧家的子弟,逢年过节宫里的赏赐流水似的擡进府门。这才叫外戚。

可萧家什么都没有。皇后萧萝自打进宫那天起,就没给母家求过半个字的人情。萧家当年费尽心机把女儿送进东宫做侧妃的时候,指望的是她得了宠能拉拔族人。后来她意外当上了皇后,萧家又觉得这是天赐的良机。老太太在家里摆了三桌酒,把族中说得上话的都请来了,席上说了句“咱们萧家也算熬出头了”。那句话说出去不到半年,就凉透了。萧萝做了皇后之后,萧家递进宫的贴子她从来不回。萧家的人进宫请安,她让人在偏殿候着,候了两个时辰,最后福顺出来说娘娘今日身子不爽,请回去吧。来人连皇后的面都没见着。

萧萝不报复他们。报复是要费心思的,她不愿意为萧家费任何心思。她只是把他们从自己的生活里连根拔走了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皇后对自家人都这样冷淡,旁人更不用粘贴去。后宫里的嫔妃们一开始还想着走走椒房殿的路子,逢年过节给皇后送些东西,后来发现送进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也就慢慢不送了。宫女太监们私底下议论,说皇后娘娘是冷面冷心。也有人说不对,冷面冷心的人不会天天给四殿下炖川贝雪梨。

德安对这些议论从来不接话。他只是在心里记着,当年先皇后还在的时候,萧萝还是个小姑娘,跟杨宁坐在桂树底下绣花。杨宁绣的是牡丹,她绣的是竹子。杨宁说竹子太素了,她说竹子好,风吹不倒。后来杨宁走了,她把竹子绣了这么多年。

朝堂上的事,齐枭从没跟萧萝提过。但吏部的官员个个都有两副眼睛。萧家有三个子弟在朝中任职,最大的一个是萧萝的堂兄,在工部做个五品郎中。这人当年仗着萧家内斗时站对了队,混了个实缺。这几年他在工部的位置稳如磐石,想往上挪一挪,吏部那边却总是没有下文。他托了好几个人打听,最后有人私下告诉他,说尚书大人本来打算提拔你,后来听说陛下有一回在御书房里看吏部的候选名册,看到你名字的时候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吏部尚书就把名册翻过去了。只这两下,萧家堂兄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停在五品了。

另外两个萧家子弟也没好到哪去。一个在户部做笔帖式,干了十年没升迁。一个在兵部做个八品小官,年年考核都是中平。萧家不是没有能读书的子弟,但凡是姓萧的,殿试之后授官的品级总比旁人低一等。不是吏部故意压,是吏部知道陛下不会多看一眼姓萧的。久而久之,连萧家族里的后生都不太愿意下场了。考了也白考,不如回老家管管田产。

萧家老太太还没糊涂。她让人去宫里递了好几次话,想见见皇后。萧萝终于应了一次。老太太进宫那天,椒房殿的宫人照例把她领到偏殿,沏了茶。老太太等了半个时辰,萧萝从正殿过来了。她穿了件鸦青色的常服,头上没戴凤冠,只插了那支旧银簪。

老太太开口就说萧家如今艰难,族里的子弟在朝中处处受压制,话里话外想让皇后在陛下面前替萧家说句话。萧萝端着茶盏,听她说完,把茶盏轻轻搁在桌上。茶盏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但老太太的话却断了。

“当年你们把女儿推下冰河的时候,想过萧家会有今天吗。”

老太太脸色变了。“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萧萝的语气跟平时说话一样淡,没有提高半分,“推我的人现在还活着,在老家管着您最心疼的那房田产。我没有报复她,也没有报复您。您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喝茶,是因为我姓萧。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让您坐在这里喝杯茶。”

老太太走了之后,萧萝把那盏没怎么喝的茶端起来,泼在了窗外桂树底下的泥土里。福顺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敢说。宫女们私底下传,说娘娘把茶叶渣子也倒在了树底下,桂树今年开得比往年都旺。不知道是不是茶叶渣子的功劳。

萧家后来又托了好几个人。托过谢霆,谢霆的答复很干脆。他在演武场上练棍的时候,传话的人站在旁边把萧家的意思说了一遍。谢霆把棍子往架子上一搁,说了句“本侯不过问后宫的事”。传话的人还想再说,谢宁从旁边走过来,把水囊递给他爹,谢霆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那人看这架势就知道没戏了,拱了拱手走了。

也托过闵国公。闵国公倒是见了,但他只跟来人喝了顿酒,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他是老牌勋贵,在朝中根基深,犯不上为萧家得罪皇帝。酒喝完了,他把人送出门,转身吩咐管家以后萧家的人来就说老爷不在。

萧家的晚辈们渐渐也明白了。皇后不帮他们,皇帝不待见他们,京城里的公侯伯爵们也不愿意沾他们。这个外戚做得有名无实,还不如一个寻常的官宦人家。堂兄在工部混日子,每天点卯应差,下了班就去茶馆听说书。笔帖式家的儿子本来在国子监读书,后来自己退了学,说同窗们都知道他是萧家的人,明里暗里地挤兑。他爹没说什么,第二天给他收拾了行李,送他回了老家。老太太还在,家还没散。但谁都看得出来,等老太太百年之后,萧家在京城里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萧萝对这些事都知道。她从不问,也不打听,福顺偶尔从宫人嘴里听到些风声,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她坐在窗前的榻上,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好几遍的旧书,头也没擡地说“不必说”。福顺便不说了。

她坐在窗前,桂树上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稀稀拉拉的。再过一阵子就该全落了。她低头继续看书,旧书页上有一块褪色的墨渍,是很多年前杨宁不小心滴上去的。杨宁当时哎呀了一声,说把书弄脏了。她说不要紧,脏了也能看。书页翻过去,墨渍翻到下一页,还在那里。她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块墨渍,继续往下看。窗外桂花落了一瓣在窗台上,又落了一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