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管束
齐玉病好之后,齐枭免了他这几日的课业。孙太傅那边德安亲自去传的话,说四殿下风寒初愈,太医嘱咐还要静养几日,尚书房那边先告假。孙太傅把戒尺搁在讲案上,点了点头,说功课让秦威每日送到玉宁殿去。德安应了,又替四殿下道了谢。
玉宁殿里,齐玉还穿着寝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秦威昨儿送来的讲义。讲义上的字方方正正,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就不太想看了。他把讲义翻了一页,又翻回来,拿笔在空白处画了只兔子。兔子的耳朵画歪了,一只长一只短。他把笔搁下,伸手去拿床边矮几上的桂花糕。
春禾眼疾手快,把碟子端走了。“殿下,陛下吩咐了,桂花糕一天只能吃两块。您今儿上午已经吃过了。”
齐玉的手僵在半空中。“我病好了。”
“陛下说刚好也不行。油腻的、甜的,都得少吃。养两天再说。”春禾把碟子放回了外间桌上,那个距离齐玉就算伸长胳膊也够不着。
“那我父皇呢。”齐玉把手缩回来,缩进被子里。
“陛下在上朝。下朝了还要去西暖阁批折子。”齐玉哦了一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棉布枕头抱在怀里。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从床上下来了。自己穿了靴子,套了件外袍,头发也没好好束,就拿那根白玉簪随便一绾。春禾端着水进来,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了,吓了一跳。
“殿下去哪儿?”
“去宣政殿。”
“您病还没好利索,外头有风。”
“好了。”齐玉系好腰带,跨出门槛。
阿平赶紧跟上去,手里多抓了一件薄披风。秋日的风不算大,但廊下有穿堂风,吹得齐玉散下来的几缕头发直往脸上飘宣政殿西暖阁里,齐枭正批折子。御案上堆的折子比平时多了不少,内阁呈上来的秋汛防范折子和户部秋税收缴的汇总并排搁着,旁边还有兵部关于北境换防的奏报。他手里捏着朱笔。
德安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陛下,四殿下来了。”
齐枭擡头。齐玉已经从门缝里挤进来了,身上裹着件竹青色的薄披风,里头的寝衣领口露出一圈白边。头发束得松,白玉簪歪歪的,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他走到御案前头,规规矩矩地跪下去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齐枭把笔搁下。“起来。病没好跑出来做什么。”
“好了。”齐玉站起来,绕到御案侧面,熟门熟路地在那张给他专设的椅子上坐下来。“儿臣一个人在殿里躺着闷得慌。兔子都比我热闹。”
齐枭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还是瘦了一圈,下巴比病前尖了些。精神倒是好的他把手伸过去,用手背探了探齐玉的额头。不烫。又伸手捏了一下齐玉的下巴,把那张脸转过来仔细看了看。脸颊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耳根处还有点白。
“药喝了。”
“喝了。春禾看着我喝的。一口没剩。”齐玉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两块蜜渍金桔。“父皇,你也吃一个。润喉的。我今天已经吃了两块桂花糕了,春禾不给我吃了,我就给你带了金桔。”
齐枭看了看那两块金桔,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确实润喉。齐玉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您今天折子多不多。”齐玉嚼着金桔,往御案上探了探头。
“多。”
“那我在这儿陪你。我不吵你。”
他真的没吵。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翻了好几遍的游记,盘腿坐在椅子上,把披风裹紧了些,安安静静地看书。游记里那个书生已经走到了岭南,正在描写荔枝。荔枝皮红红的,剥开来白得像珍珠。齐玉看到这一段,想起上回在东宫吃的荔枝,回头看了他父皇一眼。
“父皇。”
“嗯。”
“你吃过岭南的新鲜荔枝吗。”
“吃过。”
“什么时候。”
“年轻的时候。”齐枭批着折子,头也没擡。“那时候还没登基,去南边办差,正赶上荔枝熟。”
“好吃吗。”
“比进贡的好吃。进贡的捂了几天,不新鲜。”
齐玉把书合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岭南吃荔枝。在树下摘了就剥,剥了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