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柳家的马车停在门外,柳芳菲正和薛缨说着什么,就在这时,马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是个男子身影。
那人身形高挑修长,穿着一身骑装,动作爽利,一看便是习武之人。柳芳菲与他似乎也认识,三人站在一处说话,难舍难分。
柳家姑娘出身官宦世家,规矩教养该是极好的,怎会与男子同车?就算是自家兄弟,也不该这样没规矩。
还有薛缨,柳家没个轻重,她也不掂量自己的身份?
陆瓒站在暗处,眼前轮流闪过嬴昙和柳荆的脸,甚至成婚前与薛缨打成一片的那些纨绔公子哥儿也挨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无重合。
思索间,薛缨已进了府门,一眼便瞧见了廊下提灯的陆瓒,一脸笑容地提裙跑了过来。
陆瓒还来不及开口,便见她拉住他的衣袖,高兴道:“今日我在宫里听闻你刚刚调任了礼部侍郎,定是我昨晚睡得太早,你今晨又早早上衙去,竟没工夫说与我听!不知夫君想要如何庆贺呀?”
她一连串的清脆话音珠落玉盘似的倒出来,外出一整日分明已面带倦色,却还杏眸晶亮地对他道喜。
陆瓒原想质问的话,便问不出来了。
陆瓒不惯庆贺什么,新官上任尚要忙一阵子,只说等理顺了,带她去西山跑马。
薛缨当下只管点头,并未当真。
一则等陆瓒闲下来,只怕已到了四月,那时和离之约已到,怕是……无法兑现了。
二则,今日三人意犹未尽,何玉邀请薛缨和柳芳菲明日去城郊踏青骑马,可惜柳芳菲素来不爱动弹,只有薛缨应了。
薛缨刻意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与旧友的郊游上,有意不去想日后之事,免得徒增空落。
她的马术只是浅尝辄止,若要在官道上跑起来,尚不敢放开手脚。翌日到得城外,何玉索性邀薛缨共乘一骑,带她纵马飞驰。
何玉单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扶在薛缨腰侧,时不时提醒她的坐姿。
薛缨渐渐放开,身体随着马背起伏,竟真找到了几分跑马的感觉。
不远处的奉先坡上,陆瓒勒住了马。
他今日来城外的沈家别苑谈事,不成想碰巧在路上望见这一幕。
那两人共乘一骑,少年的手扶在她腰上,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而她,他的妻子,仰头笑着,眉眼弯弯,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
陆瓒死死攥紧了缰绳。
他认出那个人了。
昨日在陆府门外,就是此人从柳家的马车上下来,与薛缨和柳芳菲不避嫌疑地同乘一车。
莫非……那人其实是个女子吗?
陆瓒眯眼细瞧,那人比寻常女子要高上大半头,举手投足间显露出一股军旅风范,并无半分女儿神态。
陆瓒握着缰绳的手已然攥成了拳,骨节咯咯作响。
偏他今日有公事要办,有外人在场,他不能过去。一旦过去,便会闹得满城风雨,更会使她的名声毁于一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极尽亲昵地纵马远去。
五内俱焚这四个字,陆瓒算是体会过了。
回府后,陆瓒先去问了点翠,今日大奶奶去了何处。
点翠琢磨着大公子为何不直接问大奶奶,斟酌道:“回大公子,大奶奶……出门会友去了。”
“会的什么友?”
点翠瞧着大公子脸色不对,问得又蹊跷,想着何家小姐的模样,心中约莫有了眉目,但想到前些时日因着尚主的风言风语,叫姑娘受了不少委屈,便故意笑着道:“大公子若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大奶奶。”
顾左右而言他。新婚夜就敢怒怼李嬷嬷的小辣椒,这会子倒不敢直言了,八成是她主子果真有不好交代之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