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欢欢喜喜出宫,正要各自回府,柳芳菲忽在薛缨耳边低呼一声,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一个方向:“缨缨,你瞧那个少年!生得好生水灵!”
薛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噗嗤一声笑了,杏眸弯起来,拉着柳芳菲朝那“少年”快步走过去。
哪儿有什么少年?那分明是何玉!
何玉生得高挑,又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刀,远远望去确实英气逼人,难怪柳芳菲第一眼将她认作少年。
三年前,何玉的父亲离京镇戍西境,她便随父前去,没想到竟突然回京了。
薛缨扬声喊她,何玉回过头来,见是薛缨,一双鹰隼般的犀利眼眸顿时晶亮,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揽住薛缨的肩膀:“好你个缨缨,我昨日进京就使人给你递信,结果长宁侯府的人说你成亲了!你成亲了居然不在信里告诉我!”
何帅回京述职,何玉便也跟着回来省亲,昨日刚进京,今日一早便随父亲到宫门外。父亲入宫述职去了,她便在这儿百无聊赖地等候,正盘算着一会儿去陆阁老留下的那座府邸找薛缨,不成想便见着了。
薛缨被何玉略施惩罚地搂着呵痒,笑着挣开:“此事,实乃一言难尽。”
相距遥遥,书信递送不易,薛缨上回给何玉写信时,才刚与陆瓒成婚不久。
不过是桩应付差事的姻缘,实不知该如何落笔,遑论等到何玉回京时,说不定自己已然和离,索性略过不提。
此刻回想起来,彼时的自己,根本不愿接受与陆瓒成婚的事实,因此才在信中逃避。那时又怎能想到,陆瓒其人,与她所想大不相同。
三年间的事一时说不完,何玉难得与旧友阔别重逢,又高兴结识了投契的柳芳菲,三人一拍即合,相约后晌去逛东市。
何玉这三年在苦寒西境,最想念的便是京城的东市。
各色春花开满了街巷,宽敞大道两旁卖糖画的、卖面人的、卖绢花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糖画的热情招呼何玉:“这位公子,给您吹个什么样的?”
何玉去买绢花,卖花的妇人只管往薛缨和柳芳菲头上比划,大约以为她们俩都是何玉的美妾。
一路走来,并无一人认出何玉是女子。
柳芳菲好奇问起何玉,为何回京后仍以男装示人。何玉便解释了身为女子的诸多行事不便之处,二人共鸣颇深。
柳芳菲振奋道:“所以我今日入宫进献话本,便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也能写出好话本!”
三人说说笑笑,谁都舍不得回家,眼见天色向晚,便又相约酒肆继续言欢。次第亮起的灯火映在她们脸上,明亮温暖。
与此同时,何玉口中的古板儒士陆瓒正坐在书房里,悬笔纸上,久久没有动作,墨滴坠落都浑然不觉。
他调任礼部侍郎之事尚未找到机会告诉薛缨,昨日回府时,她已睡下了。
他是大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六部侍郎,虽只是平调,但从翰林入六部,已是一脚踏上了青云,未来的入阁之路已然铺成,自是一桩喜事。
他想同她分享这桩喜事,特意早早回府,谁知寒枝说大奶奶一早便陪柳家姑娘进宫去了,还是柳府马车把人接走的。
方才薛缨又遣人带话回来,叫他不必等她一起用饭。
又是柳芳菲。上一回陆瓒苦寻薛缨,也是被那个柳芳菲拐走的。
陆瓒搁下笔,将被墨团染废的纸团起来扔进篓子,重新提笔,才写了几个字,外面稍有动静,便忍不住留神细听,如此反复几次,终于放下笔,唤了寒枝进来。
“大奶奶回来了吗?”
寒枝摇头:“还没呢。”
寒枝才退出去,隐约听见外面有马车声,赶忙撒腿跑到前面,果然见大门口停下一辆马车,车帘掀开,柳家姑娘先跳下来,又伸手去扶车里的人,正是他家大奶奶。
寒枝大喜,转身就往书房狂奔。
陆瓒见他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眉头一皱,淡淡斥道:“如此慌张,没个沉稳。”
寒枝气喘吁吁地道:“主子,是大奶奶回来了!”
陆瓒淡定地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撂下笔,起身往外走,脚步略显匆匆。
才行至廊下,陆瓒蓦地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