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掌握的消息更多,相熟的周太医见了他,细细听了薛缨的症状,表情变得为难。
陆瓒于他有大恩,周太医便将宫里的秘闻告诉了他。
清懿宫的玉贵妃染的果然也是这病,现下整个清懿宫里七成的人业已病倒,幸亏及时禁了进出,才不致将这病传遍大内。
如今尚不清楚疫病来源,只能用着普适的方子,药效有限。可怜玉贵妃还怀着龙嗣,这一病下来,怕是难保。
圣上下令在研制出特效药之前,太医院所有相应的药材俱都封存,不得擅动。
周太医精于烈性时疫,在太医院还算说得上话,看在来人是陆瓒的份上,为他写下目前相对有效的方子,暗中匀出了三日的药量,再多,便动用不了了。
陆瓒提着装药材的锦盒走出太医院,天色已近黄昏,寒鸦从宫墙上方掠过,叫声凄厉。
这么多年,他从未发现京城的冬天可以这样冷,直接穿透他的裘氅将寒意侵入骨缝。
三日的药量,且未必就能对症,三日后还不知是怎生光景。
薛缨这一病来势汹汹。
陆瓒告了假,衣不解带守在榻边,目光几乎不曾从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移开过。
夜里薛缨浑身酸痛,睡不安稳,陆瓒便帮她揉捏关节,才能让薛缨睡着一会儿。
好不容易又到了天明,药煎好了,陆瓒端到床边,自己先舀一勺试了温度,才将薛缨轻轻扶起来,靠进自己怀里。
薛缨眼皮沉重,只觉有人托着她的后脑,嘴唇抵住温热的勺沿。
“来,张嘴。”陆瓒语气极尽温柔,将内心的焦灼深深压下。
薛缨顺从地张口,尝到苦涩的药汁后,眉头蹙成一团。
一碗药见底,陆瓒从点翠手中接过温水化开的蜂蜜,一小口一小口再喂给她,看她皱着的眉心慢慢舒展开。
“……你别离我这么近。”薛缨靠在他胸口,虚弱地道:“若你也病倒了,谁来照顾我呀?”
她烧得脸颊泛红,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明明病得连手都擡不起来,还有心思操心这些。
陆瓒将被角掖好,掌心在她发顶揉了揉。
只要她能好起来,他病倒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城中已经死了不少人,虽说此番疫病的传染力并非十分厉害,不至于沾着就染上,可一旦病起来,便不易好转。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虚弱的薛缨,再不见曾经桥头霸道拦路的神采,苍白得令人心惊。
“乖乖睡觉。”陆瓒挤出些许笑意,“快些好起来,就不会传给我了。”
薛缨没有精力多想,眼皮沉沉阖上,很快便睡着了。
陆瓒确认她睡熟了,才起身离开卧房,吩咐宁非备马。
周太医虽是这方面的圣手,这次的方子却不够有效。宫里也在查疫病的来源,研制特效药方,他得去面圣,继续做嬴易的谋臣,帮着把这浑水拨清,带回更好的药来。
迈出明间大门,陆瓒身子微微一晃,堪堪扶住了门框。
靛青正蹲在院里熬药,见状唬得不轻,忙招呼往外走的宁非回来搀扶,一面疾声道:“大公子!您都两天没合眼了,再这样熬下去,万一也病倒了可怎么好?府里上下都指望着大公子呢……”
陆瓒闭了闭眼,将那阵眩晕忍过去,缓缓地道:“把她照顾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靛青眼眶一酸,还想再劝,被奔回来的宁非扯了扯衣袖。
宁非对靛青使了个劝阻的眼色,压低声音道:“主子常年锻炼体魄,身子底子好,不是那么容易病倒的,眼下大奶奶病着,主子怎么放得下?你自己不也没怎么合眼么?我倒还想劝你呢。”
正这时,一直在罩房养病的芍药让人扶着,挪上前来。
芍药病容憔悴,强撑着道:“大奶奶救了奴婢的命,奴婢如今也有一桩事,要禀与大奶奶知晓。大奶奶病着,奴婢便禀给大公子。”
芍药将最近一次入宫的路线如实禀明,那时候玉贵妃绝对没有病倒,宫外也并无疫病突起的消息,唯一病下的是太后宫里的一个宫娥,芍药同她要好,上次进宫还专门找她说了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