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缨尚未回神,便觉耳垂被他衔住。
“唔……”
她的思绪如同断线的纸鸢,倏地飘远,那点落霜的阴翳,被他唇齿间若有若无的摩擦烫得七零八落。
他慢条斯理,寸寸试探。
薛缨蜷起脚趾,指甲划过他的肩背。
“方才不是还在分心?”他的唇擦过她的锁骨,嗓音懒洋洋的,“现在怎么不接着想了?”
她哪里还想得了。
她化作了一片落水的叶子,顺流而下,随着浪潮一程一程地飘摇。
……
年根底下,薛绮与陆珍大婚。
嬴昙原是要来送亲的,结果办砸了一件差事,惹皇兄动了大怒,被禁足在自己宫里反省,只得托人将贺礼送到薛府,附上了一封万般憾恨的书信,可怜又可乐。
薛缨立在廊下望着新人出门的身影,想起了一桩旁的事,又忍不住笑。
陆瓒站在她身侧,询问地看过来:“还在笑信安王的倒霉事?”
薛缨拿团扇掩着唇,幽幽地道:“我是在笑啊,想当初陆大人告诫自家堂弟,勿娶薛家女,如今倒好,兄弟俩各娶了一个薛家女回去。可见姻缘天定,陆大人白操了那份心!”
若不是薛缨非要找他讨说法,也不至于意外落水,他便也不必跳水救人,更没有后面的流言蜚语和赐婚懿旨了。
“若当初没拦着陆珍,”陆瓒没跟着笑,“我又如何能落入夫人手中呢?”
几日后,薛缨正在发愁今年圣寿节贺礼的时候,芍药病倒了。
点翠悄悄与薛缨道:“姑娘,芍药本就是宫里塞过来的眼线,不如趁这机会送回宫里去,省得日后……”
“省得什么?”薛缨拧眉拍了一把点翠的屁股,“这是两码事,去请大夫来!”
点翠哼哼唧唧不再多言。
芍药在罩房里烧得昏睡许久,醒来后便见薛缨亲自坐在床边,而点翠正在门口煎药。
芍药喉头哽了又哽,伏在榻上深深叩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等奴婢好了,定将宫里的一切全都忘掉,踏踏实实服侍大奶奶!只认大奶奶一个主子!”
这层窗户纸一直没人捅破,彼此心照不宣,这会子说出来摆到台面上,倒显得有些违和。
薛缨并无逼她做选择的意思,替她请大夫也不是为了挟恩图报。
芍药不过是太后放到陆瓒身边的一件工具,自己的命运自己都做不了主,薛缨怪她也是无用。
薛缨道:“好生将养,等你好了再说吧。”
谁都没想到,这场病不过是个开始。
不过几日,薛缨也病下了。
一开始是头晕乏力,她撑着照常料理画肆之事,到后来竟高热不退,昏昏沉沉卧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点翠急得团团转,说派出去请大夫的小厮去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回来。
待大夫终于请来,带来的却是一个令人色变的消息。
城中疑似突发疫病,药铺人满为患,几味对症的药材早已售罄,如今是有钱有势也难买了。
陆瓒在衙署时只仿佛听闻宫里的玉贵妃病得厉害,当时没往别处想,如今一看,宫里宫外的情况未必没有干系。
他坐在床边,俯身将薛缨额上已近温热的帕子揭下,放进冷水盆中重新绞过,折好,覆回她滚烫的额头,略一思忖,叫宁非备马,直奔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