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擡眼,对上这少年将军冰冷如刀的目光,知道他想问什么。
“想为你阿姊报仇?”
段浔神色更冷一分。
他倏然笑了,并不为他激怒,轻嘲道:“看来丞相对自己害死了多少人都心知肚明。”
裴凌笑而不语,许是夜色深沉,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照得并不分明。
他不急不慢地寻了个地方坐下,才道:“确实死了很多人,但我猜,将军此时比起复仇,更怕我拖着她一起死。”
杀他从来不难,谁的武功能胜过段浔?
段浔之所以提出搜查丞相府,根本目的是想找到裴凌劫走的那一批给萧令璋治病的药。
被他戳破,段浔也不恼,又从袖中掏出一物来。
“丞相看看这是什么?”
裴凌只看了一眼,眸色蓦地寒冷彻骨。
是和离书
裴凌熟悉萧令璋的字迹,她早已在上面签了字。
此物为什么在段浔身上,为什么此时才拿出来,一切忽然明了。
裴凌猛地闭了闭眼。
段浔见他这般难堪,才觉心中畅快,不紧不慢地将和离书摊开在他身侧案上,淡淡道:“签下和离书,将药交出来,今日之事便可善了。”
说罢,段浔又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我与她才是两情相悦的真夫妻,你中毒难愈,何必继续抓着自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签下和离书尚能留得体面,不签,你又能活多久?”
这又是句诛心之言。
裴凌先前声称身体不适,满朝皆知,旁人都以为他是故意称病,实际上是为了退避朝堂。
只有萧令璋知道他中过她亲手射的毒箭。
这件事知道的极少,段浔知道,说明她将此事也告诉了段浔。
她对段浔简直毫无保留。
裴凌只觉伤处剧痛,连带着肋下也被扯得生疼,薄唇紧紧抿成一线。
他蓦地睁眼,语气冰冷,“除非我死。”
他还是不肯妥协。
段浔缓缓笑了。
这少年笑起来甚为漂亮,此事眼底淬满寒意,显得阴冷慑人。
“你以为不签,我就没有办法?”
他悠悠道:“与齐王互通书信,只能证明丞相结党,未必能证明丞相有谋反之心,但若当初矫诏迎娶公主之事被揭发出来呢?”
“非但这夫妻名分一开始就不能作数,你更是死罪。”
旧事重提。
裴凌的眼底终于浮现出讶色。
他垂下眼睫,不知道回忆起什么。
他忽然淡淡开口:“那将军便去揭发吧,我求之不得。”他似是觉得好笑,叹了口气道:“若不敢揭发,便是因为你有私心。”
此事要从邓玹归京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