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展钦点头。
“你弹到那几个小节的时候,”他说,“手腕会微微擡起一点,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比别的地方更轻。”
他伸出手,在琴键上示范了一下。
“这里。”他说,“还有这里。”
容鲤看着他的手指落在那些琴键上,看着他准确地复现出她刚才那几个不经意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学这首曲子的时候,老师说她手型不对,手腕太高,手指落得太重。她为此改了很久,才养成现在的习惯,终于能够得到老师认可的时候,她高兴地掉了眼泪。
“你自己可能都已经不再注意这些习惯。”展钦说,“可是琴知道。琴键知道。那些音符知道。”
他看着她。
“鲤鲤,一个讨厌钢琴的人,不会在那些小节上花那么多心思。不会在不再弹后,还保留着小时候改过来的习惯。不会——”
他顿了顿。
“不会在琴声里,露出那样的表情。”
容鲤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什么表情?”她问,声音轻轻的。
展钦沉默了一秒。
“像是……”他在找合适的词,“像是终于见到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有点害怕,有点紧张,但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很轻,很静,就那样从眼眶里滑落,没有声音,没有预告,像月光下忽然落下的一滴露水。
展钦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却偏过头,躲开了。
“鲤鲤。”
她说:“你接着弹。”
“好。”
展钦伸出手,重新落在琴键上。
琴声再次响起。
还是《月光》。
但他弹得很慢,比刚才慢很多,慢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月光里浸泡过,慢到她能听见那些音符之间的呼吸和心跳,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在小心翼翼,又满怀期许地朝她伸手,轻声问她,她还想它们吗?
这里没有严格的老师,没有评委、没有观众。
没有所有人、甚至乃至于自己给自己的穿不过来气的压力。
只有月光。
只有爱人。
只有音符,与她自己。
展钦弹了一小节,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