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愣了一下。
那是《小星星》。
是最原始的、小孩子刚学琴时弹的那版。叮叮咚咚,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往外蹦,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却努力向前。
展钦弹得很认真。
每一个音都落得稳稳的,节奏卡得刚刚好,像是练习过千百遍——但不是为了弹得多好,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一个音出错。
一曲终了。
他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这是我学的第一首曲子。”他说。
容鲤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时候在展家,”展钦继续说,语气很平静,“训练营里有架钢琴,没人弹,落了很多灰。我趁晚上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去摸过几次。”
他顿了顿。
“展家给我安排的日程表里没有钢琴课。我被发现,挨了罚。但是教钢琴的老师说,如果我想学,可以用休息时间来换。”
容鲤看着他。
展钦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时候想的是,”他说,“学会了,以后也许有机会弹给你听,少休息,多学习,以后再见到你,也许不会和在公园的时候那样狼狈。”
容鲤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展钦说,“有一次在公园,你说过你喜欢钢琴曲。你说,钢琴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月光本身。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容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记得了。
那么多年前的事,那么多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她早就不记得了。
可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展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鲤鲤。”他叫她。
她看着他。
“你刚才问我,弹得好吗。”他说,“弹得很好。比我好太多了。”
容鲤垂下眼。
“可是有什么用呢,”她低声说,“弹得再好,我也不——”
“你喜欢的。”展钦打断她。
容鲤擡起头。
展钦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
“你刚才弹琴的时候,”他说,“我看见你的手了。”
容鲤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