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的手还在膝上,微微蜷着。
展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
过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点,久到琴房里的光线更暗了一些。
容鲤终究还是伸出手,落在琴键上。
她接上了他刚才停下的地方。
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是在发泄,是在用琴声撕开自己。而现在,她只是弹着。慢慢地,轻轻地,像是终于允许自己靠近那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展钦的和声跟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有时候她快一点,他就跟上;有时候她慢下来,他也慢下来。她的情绪还在琴键上流淌,但不再那么锋利,不再那么伤人。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柔软沙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容鲤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伤心。
她转过头,看着展钦。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她的睫毛湿漉漉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可她的唇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展钦。”她叫他。
“嗯。”
“你说的那些,”她说,“我确实……从没允许自己去想。”
展钦没有说话。
容鲤继续说:“我一直以为我恨钢琴。一弹琴就会想到那些事,想到那些必须,那些应该,那些甚至因此挨过的羞辱和巴掌。”
她顿了顿。
“可是刚才,”她说,“有一瞬间,我好像忘了那些事。”
她看着他。
“你弹《小星星》的时候,我想象你在展家,为了学琴放弃了休息的时间,我也想起,我为了弹琴,也放弃了很多。”
“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逼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是喜欢钢琴的,一直都是。”
展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容鲤没想过,有人会让她知道,今日方知我是我。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展钦。”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容鲤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浅色眼睛里温柔的光。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我想起来。”
展钦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