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颤抖的双手也握紧自己的掌心,将她的颤抖揉进自己的体温。
“……没事的,你让我呆一会儿就好。”容鲤的声音闷闷的。
“鲤鲤,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会为我承担——所以,这件事,我也想为你承担。”
“我想,鲤鲤大概是很喜欢钢琴的。”
容鲤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点头,不是摇头,只是一个细微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像是被什么刺到了,又像是被什么安抚了。
胸襟的布料似乎被什么打湿了。
“……是吗。”她开口,有些鼻音。
“那时候觉得钢琴的声音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她说,“妈咪第一次带我听音乐会的时候,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从头听到尾。回家的路上一直问她,那个发出这么美声音的东西叫什么,我能学吗?”
展钦听着。
“后来就学了。”容鲤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开始很开心。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练琴,练到手指发酸也不肯停。”
她顿了顿。
“再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
展钦知道她想说什么。
再后来,练琴变成了一件必须做的事。变成课程表上雷打不动的那一格,变成母亲审视的目光,变成“容家的孩子必须精通”的那一项技能。
不是“会”,是“擅长”,是“精通”。
于是喜欢变成负担。
于是爱就变成恨。
光鲜亮丽的老牌世家,万众所吻的小公主,她身上有多少目光,就会承担多少压力。
展钦有很多张她参加音乐大赛的照片,国内外的,大中小的,享誉世界的,可是他从来没有将这些张片摆出来。
因为无论她拿到多少奖项,弹奏出多优美的乐曲,她的目光总是像刚刚那样伤心的。
他的目光所触,自己的心也跟着一同裂开。
容鲤在他怀中笑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我只要一弹琴,我就会想。”她说,“我坐在琴凳上,手指放在琴键上,脑子里想的却是——我到底是在弹给自己听,还是在弹给别人看?”
“那些万众的欢呼,含金量极高的奖杯,我真的喜欢吗——如果我故意弹错一个音,故意卡壳,会不会有很多人因此失望?”
展钦握紧她的手。
“鲤鲤。”他叫她。
容鲤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在她的眼底碎成细小的光点,有泪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展钦看着她,看着这张明明在自己怀里却还在努力绷着的脸。
他没有说话。
只是掌心中她的手放进怀中暖着,然后自己的手落回琴键上。
琴声响起。
不是那些炫技的神作,而是一首更简单,更稚拙,像是初学者才会弹的练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