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蹲在这里,像一尊失去了发条的机械仪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手帕覆在脸上,遮住了他所有表情,只剩下睫毛轻轻颤动,扫过那片早已没有温度的棉布。
舍不得。
多舍不得啊。
离心底的梦,最近的一次。
从十几岁到二十八岁,他用了多少年才重新走到她身边。
那些训练、那些任务、那些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日夜,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理由,就是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她。
他见到她了。
他不仅见到了,他还留在了她身边。
他每天清晨可以见到她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他可以在她喝咖啡时站在一旁,看她的睫毛被热气氤氲得湿润;
他可以在她累了趴在书桌上小憩时,为她披上毯子,然后站在一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光明正大地、名正言顺地、以执事,以未婚夫的身份。
他贪婪又狂喜地占有这些每一个瞬间。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心底卑劣的渴望平息。
可是还是不够。
沙漠中的旅人,不会因为几滴水就解除干渴,反而干渴愈演愈烈。
他越来越渴。
他拍下她午睡时滑落毯子的腰线,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是因为他想看。
他标注“珍珠项链更衬肤色”,不是因为真的要给她搭配建议,是因为他对着那张背影看了很久,久到必须写点什么才能克制自己伸手触碰的冲动。
他叠好她的睡裙、放在枕边整夜,不是因为“顺便”,是因为那上面有她的气息,而他在她不在的夜晚需要靠这个才能入睡。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以为自己永远能藏下去。
可是她看见了。
展钦深吸一口气,将手帕从脸上拿下来。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就这样半跪在抽屉前,垂着头,让那份铺天盖地的绝望把自己淹没。
她看见了。她会离开。他应该放手。
可是——他擡起眼,目光落在那道被重新盖好的黑布上。
展钦又反反复复地想。
她没有问。
她没有把照片摔在他脸上。
她把黑布盖好了,边缘抚平,放回原样。她甚至还能用那种自然的语气和他说话,像往常一样抱怨“你放哪儿了”。
展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又开始发疯一样地回想,想起刚才在客厅里,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微垂的发遮住半边脸,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压着杂志边沿,微微用力到发白。
不是恶心。
不是恐惧到无法面对。
是……克制。
她在克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