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离开,会让他彻底地滚。
不是现在,也许不是明天,但终有一天。她会用那双深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说“展先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然后转身走进另一个人的世界里。那个人不会收集她的旧物,不会在她午睡时按下快门,不会将那叠睡裙放在枕边整夜,在反复的煎熬与求而不得的扭曲欲望之中将带着她香气的衣饰拥入怀中,肮脏地挤压摩擦。
那个人会是正常的、光明的、配得上她的。
而他只会是那个在她成人礼上被“硬塞”给她的执事,一个合格的、好用的工具。工具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工具就该被更换。
这是规则。
展钦从小就懂规则。
可他还是站在这里,站在这间藏着数不清的秘密的房间里,站在这道被她亲手抚平、却又被他一眼看穿的裂缝前。
她看见了。
她明明看见了。
为什么还要替他盖上?
为什么还要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为什么不质问、不指责、不把那些照片摔在他脸上,让他无处遁形、死个痛快?
展钦缓缓蹲下身。
这个动作他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不是标准姿势,甚至有些狼狈。他就那样蹲在墙角那面黑布前,像很多年前那个在公园里等一个女孩、等了整个夏天也没等到她来的少年。
他伸出手,拉开柜子最下层的抽屉。
那里躺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手帕。
不是她的旧物——他当然没有资格留下她的手帕,那太明显了,太容易被她发现。这是他自己的,却在很多年前借给过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她还回来时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边角带着借出去时就已经留下的磨损,带着昂贵洗涤剂的香气。
那时候他就知道,那种昂贵到也许一滴就可以买下他这条微贱的穷人性命的香气,他却像飞蛾扑火一样发了疯地渴求着。
他一直留着。
此刻他拿起那方手帕,将它轻轻覆在脸上。
棉布柔软,什么气味都没有了——很多年,再昂贵的香氛也都已经散尽了。可是他还是闭着眼睛,让那片虚空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记忆在死死地回放从他进房间开始看到的每一帧的她。
她害怕了。
她发抖了。
她藏得很好,可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从她走向客厅的第一步,他就知道她脚步的节奏变了——不是慌乱,是克制。那种拼尽全力才压下去的、身体本能的战栗。
他看见她了。他看见了。
他的鲤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因为他,在发抖。
展钦的手紧紧攥着手帕,指节发白。
他该放手。
他应该把这份文档交给她,然后说“小姐,我想申请调离”,或者更简单一点,什么都不说,直接消失,就像许多年前那个夏天一样。
她有母亲,有祖父,有宋勤,再不济,还有那个笑起来温柔得体的高赫瑛——只要她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愿意匍匐在她的脚边亲吻她的鞋边。
哪怕他也愿意,但是他怎么配呢?
她不需要一个会在暗处窥伺她十年的怪物。
他该放手的。
可是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