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王点头。她不忍见女儿泪流满面的情状,为她擦干了眼泪,便叹息着离去了。
谈女医很快赶了过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青布衣裙,药箱挎在肩上,脸上带着些长途跋涉的风霜,显然还来不及休息。
“谈姑姑,叫你受苦了!”容鲤上前来替她提药箱,斟茶倒水。
谈女医救人心切,神色凝重,亦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查看展钦的情况。
指尖搭上脉搏,良久,她眉头越蹙越紧。
“毒性已侵入心脉,肺腑皆损。”她收回手,声音低沉,“回春丸这等虎狼之药,虽能暂时压制症状,却如同抱薪救火,让毒素在体内燃烧得更旺。如今毒火攻心,寻常药物……已无力回天。”
容鲤脸色一白,紧紧抓住谈女医的衣袖:“谈姑姑,那噬毒蛊……”
“所幸。”谈女医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罐。罐身温润,揭开盖子,能看见一条细如发丝、通体赤红的小虫,正静静盘踞在罐底,偶尔微微蠕动。
“这便是噬毒蛊。”她将玉罐放在烛光下,赤红小虫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此蛊生于苗疆毒沼,以百毒为食。将它引入展公子体内,可逐步吞噬沉积的毒素。待毒素清空,蛊虫便会自然死亡,排出体外。”
容鲤看着那条细小的蛊虫,又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的展钦,有些害怕,喉咙发紧:“有几成把握?”
谈女医沉默片刻,如实道:“三成。噬毒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千万毒虫啃噬经脉。展公子身子本就虚弱,能否撑过这关,实难预料。即便成功,也会元气大伤,需卧床静养至少半年,期间不能受寒、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
三成。
卧床半年。
用这些,来赌他能活命。
容鲤转头看向谈女医。
谈女医亦回望着她。
于是容鲤便从她的眼中看见了泪流满面的自己。
她顺应了本心,道:“治。只要有一线生机,便不能放弃。”
谈女医不再犹豫。
她取出一套银针,在烛火上炙烤消毒,然后依次刺入展钦心口、丹田、四肢要xue。针法精准迅捷,每一针落下,展钦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是在打通经脉,为蛊虫引路。”怕容鲤心疼,谈女医低声解释,手上动作不停。
施针完毕,她取出一柄极薄的小刀,在展钦左手食指指腹轻轻一划。
血珠立刻渗出,暗红发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谈女医将玉罐凑近伤口。
罐中的赤红小虫似乎嗅到了血腥与毒素的气息,缓缓擡起头,细小的身躯蠕动起来。它顺着罐壁爬出,在展钦指尖停留片刻,然后——缓缓钻进了那道细小的伤口。
容鲤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蛊虫入体的瞬间,展钦浑身剧烈一震!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骤然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急速转动,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按住他!”谈女医疾声道,“切莫叫他运气将蛊虫逼出体内!”
老赵和容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展钦的手臂和肩膀。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浑身肌肉紧绷如铁,每一次挣扎都几乎要将人甩开。
“蛊虫初初入体,便是极为凶险的一关。”谈女医快速取出几根更粗的银针,刺入展钦头顶和颈侧xue位,“必须让他保持清醒,若昏迷过去,蛊虫失控,便会反噬宿主。”
展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汗水浸透了里衣,在床单上洇开大片深色的水渍。
容鲤死死按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肌肉的痉挛和颤抖。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
“展钦,撑住……”她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哽咽却坚定,“你说过会回来的,不能食言……我还在等你,等你教我写字,等你陪我看灯,等你……等你给我一个真正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