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展钦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些。他依旧在颤抖,依旧痛苦,可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要睁开。
谈女医见状,立刻取出一颗药丸,用水化开,一点点喂进展钦口中。
“这是安神镇痛的药,能稍微缓解痛苦。”她低声说,“展公子心神极为坚定,这是好事。”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展钦的颤抖平复了些,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可他脸上的潮红并未褪去,反而越来越深,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浑身滚烫。
谈女医每隔一个时辰便诊一次脉,调整针法,喂药。
容鲤寸步不离地守着,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说话。
说他们初遇时林中的狼群给将士们做了过冬的衣裳,说她还带人去了林子里找到了一窝小狼,她让人把小狼们送去了更深的山中,不至于再到村中扰民;
她又说,说她接生的小猫如今长大了,说庐陵郡街市的灯火,说他们约定好一起去看的明年春天的梨花,说一切美好而充满希望的事。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她只是想说给他听。
*
第一天,展钦在剧痛和高热中反复挣扎,偶尔会短暂地清醒片刻,眼神涣散,认不出人,很快又陷入更深的痛苦。
第二天,他开始咳血。暗红发黑的血块,带着腐坏的气息。谈女医说这是好事,是蛊虫将沉积的毒素逼出来了。
第三天,高热稍退,可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此刻更是透明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容鲤看着,心像被钝刀慢慢割着,疼得麻木。
她不敢哭,怕眼泪落在他手上,会让他更难受。她只是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用温水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轻声说:“快好了,就快好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梅花,今年的梅花开得特别好……”
第四天,第五天。
展钦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会安稳地睡上几个时辰,呼吸平稳,脸色也稍微好些;有时又会突然陷入更剧烈的痛苦,浑身痉挛,咳血不止。
谈女医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第六日傍晚,她诊过脉后,将容鲤叫到外间。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容鲤心上,“蛊虫已吞噬了大部分毒素,如今正在清理心脉最后也最顽固的部分。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容鲤喉咙发干:“然后呢?”
“展公子身子太虚了。”谈女医叹了口气,“这六日的噬毒过程,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元气。他的心神虽坚定,心脉却已脆弱如纸,蛊虫每吞噬一点毒素,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我怕他……撑不过今晚。”
容鲤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撑不过……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谈女医看着她,眼中是医者见惯生死的平静,却也有一丝不忍,“若今夜子时前,蛊虫能完成噬毒、自然死亡,公子便有一线生机。若撑不过……蛊虫失控,或者公子力竭而亡,便……”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