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容鲤扑过去,想扶他,却不知该碰哪里。他浑身都在颤抖,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睛紧闭,显然已失去意识。
“老赵!老赵!”她回头嘶喊。
老赵已跟了进来,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和容鲤一起将展钦扶到床上。又转身去取药,手忙脚乱地倒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容鲤握着展钦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他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老赵跪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展钦,终于崩溃,老泪纵横:“殿下……公子他……他一直在强撑啊!”
“从北边回来,公子就中了影卫的毒针,加上旧毒复发,早已是强弩之末。他怕您担心,偷偷服了虎狼之药,压制毒性,做出好转的假象。可那药……那药是饮鸩止渴,只会让毒入得更深啊!”
“前两日您走后,公子就吐了血,一直撑到今日晚上……老奴劝他找大夫,他不肯,说要写封信……然后就……”
容鲤怔怔听着,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回来这一路,展钦的“好转”是装的。
所以,阿娘说得对,他拒绝她,不是不在乎,而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想拖累她。
所以,他还回绣球,说那些话,是以为……自己再也陪不了她了。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展钦苍白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路的“好转”是假的,是虎狼之药强撑出的幻象。
原来他拒绝她时眼中的疏离是假的,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敢拖累她的绝望。
原来他还回绣球说的那些话也是假的,是以为再也陪不了她、想要她“平安喜乐”的诀别。
全是假的。
唯有那夜烽燧他将绣球塞进她手里时的眼神是真的;
石滩重逢他靠在她肩上说“回家”时的温度是真的;
山坡月下他虚虚握着她的手、说“好”时的叹息是真的。
可她偏偏信了那些假的,偏偏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转身就跑,还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容鲤从未有这一刻这般后悔。
她深切地怪罪自己不能未卜先知,怪罪自己看不出他强撑的痛苦,怪自己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反而与他置气。
可是无论她怎么怪罪自己,展钦也不会再醒来了。
“何必如此?”她哽咽着,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温度渡给他,“谁要你强撑了……谁要你为我着想了……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顺天王在张姑姑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肩伤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可步履沉稳,目光沉静。她看了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展钦,又看了眼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谈女医回来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刚让她过来给我诊脉,正好,先给这小子看吧。”
容鲤猛地擡起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谈姑姑……能救他吗?”
顺天王走到床边,看着展钦毫无血色的脸,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能不能救,须看天命。谈女医说,她已带回了噬毒蛊,或许能以毒攻毒,吞噬他体内沉积的毒素。但过程凶险,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
容鲤的心狠狠一揪。
可下一刻,她的眼神便重新坚定起来:“不试又何来希望?且请谈姑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