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影卫人数太多,又悍不畏死,目标皆放在顺天王身上,又在认出容鲤身份之后发狂,如同见了血的苍蝇,很快便将他们逼到墙角。
“小殿下!”李校尉率佯队从东侧杀入,稍稍缓解压力。
但影卫显然有备而来,很快分出一部分人手堵住东侧入口,剩下的依旧死死咬住容鲤和顺天王。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厮杀声:“西北角,缺口。”
是展钦。
他不知何时已杀到近处,长剑染血,玄狐大氅上溅满暗红。他指着烽燧西北角一处坍塌的墙体,同容鲤传音道:“殿下,从那里出去,沿河岸向下游走三里,有片芦苇荡,可藏身。”
容鲤看了他一眼,那双向来平静的浅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决绝的,几乎让她心悸的情绪。
她几乎瞬间明白,展钦已不畏死。
“一起走!”她心神大恸,斩钉截铁。
“来不及。”展钦摇头,目光扫过越聚越多的影卫,“殿下带王上先撤,我断后。”
“不行!”容鲤急道,“你身子——”
“容鲤。”展钦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信我。”
他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对红绸绣球。
流苏在寒风中飘荡,鲜艳得刺眼。他将两只皆塞进她手里,指尖冰凉,触到她掌心时,却烫得她心尖一颤,险些落下泪来。
“以此为信。”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必归来。”
说罢,他转身,长剑一振,竟主动迎向扑来的影卫。剑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花绽开。他身形如鬼魅,明明看似虚弱,每一剑却都精准狠辣,专攻影卫合围的薄弱处,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走!”顺天王厉喝一声,扯着女儿冲向西北角。
容鲤回头,最后一眼,看见展钦玄色的身影被数名影卫围在中央,剑光与血光交织,而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她咬牙,心中实在不忍,却知道自己再拖延,便会叫展钦的舍命相护付诸东流。她恸而转身,护着阿娘冲出烽燧,消失在河岸的晨雾中。
烽燧内,展钦且战且退,将影卫主力引向相反的方向。
他剑法虽精,但内力已近枯竭,每出一剑,肺腑都像被火烧灼,眼前阵阵发黑,握剑的手开始颤抖,似有千百钢针齐入他的经脉。
不,不能倒。
他咬破舌尖,剧痛换来片刻清明。
看准时机,展钦虚晃一剑,身形陡然折转,朝着烽燧最高处的瞭望台掠去。
影卫紧追不舍。
登上瞭望台,眼前是滔滔淮河,身后便是追兵已至。
展钦回身,看着扑上来的影卫头领——那是个面目阴鸷的中年人,手中弯刀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想不到,竟果然有意外收获。”影卫头领冷笑,“摄政王有令,格杀勿论。”
展钦不答,长剑斜指。
风鼓起他染血的大氅,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浅色的眸子,冷得像冰河深处的寒玉。
弯刀劈至面门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以剑尖精准无比地迎上弯刀最薄弱处——“铛”的一声脆响,那首领的弯刀竟被震得偏开半寸。而展钦的剑,已如毒蛇般顺势递出,直刺对方咽喉。
影卫头领大惊,急退,却已来不及。
剑锋划过颈侧,带出一蓬血雨。他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捂住伤口。
展钦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