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绝不能停。
他撑起身,望向北方漆黑的天空。
她在意的母亲,南朝人民的庇护者,正在那边。
而她,也必定在那边。
*
淮河上游,狼烟烽燧。
这座前朝修筑的烽火台早已废弃多年,石墙斑驳,垛口残缺,在冬日灰白的天色下仿佛一头蹲伏在河岸的巨兽,却已没有往日的獠牙。
容鲤率队抵达时,已是第三日拂晓。
她伏在离烽燧约一里外的山脊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
烽燧四周看似寂静,但几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有金属光泽一闪而过——刀枪剑戟,甲胄衣裳,皆是埋伏。
“李校尉,”她低声吩咐,“你带两百人从东侧佯攻,动静闹大些,吸引注意。我带剩下的人从西侧峭壁摸上去。记住,以哨声为号,一旦我们得手,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是!”
队伍立即按照容鲤吩咐分作两股。
容鲤领着百名最精锐的亲卫绕到烽燧西侧。
此处临河,峭壁陡峭,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攀爬。但顺天军的轻骑皆受过相当严厉的山地训练,绳索钩爪齐出,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登。
容鲤一马当先,指尖扣紧岩缝,脚尖轻点,几个起落便翻上垛口。她伏在阴影中,弩机已上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烽燧内部。
庭院中果然有打斗痕迹。地上血迹已干涸发黑,散落着断箭和破损的兵刃。而烽燧主楼方向,依旧隐约传来兵刃交击声和压抑的呼喝。
阿娘还在里面!
容鲤正要挥手示意突入,眼角余光却瞥见烽燧北墙外,另一支队伍正悄然逼近。
约莫十余骑,皆着深色劲装,马蹄裹布,行动迅捷如风。为首那人——
玄狐大氅,苍白侧脸,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再熟悉不过。
展钦?!
容鲤心脏猛地一跳。他怎么来了?!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就在她震惊的瞬间,烽燧主楼内忽然爆发出更激烈的打斗声,紧接着数道黑影破窗而出——正是影卫!
而主楼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冲出,手中长刀染血,肩头插着一支箭矢。
是阿娘!
容鲤再顾不得隐藏,厉喝一声:“救人!”
百名亲卫如猛虎出闸,弩箭齐发,瞬间放倒数名影卫。
容鲤从垛口一跃而下,手中弩机连响,三支短弩箭精准地命中正要扑向阿娘的影卫后心。
她冲到阿娘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顺天王:“阿娘!”
顺天王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她看了女儿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来了?倒还挺快。”
话音未落,更多影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显然早有埋伏。
所幸与此同时,展钦那支队伍也已杀到烽燧门口,与外围影卫战在一处。
局势瞬间混乱。
容鲤护着阿娘且战且退,半身浴血,弩箭射空,便拔剑近战。她剑法得顺天王亲自教导,走的是简洁狠辣的路子,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绝无花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