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钦在她身后下马,闻言问道:“殿下为何叹气?”
容鲤转过身,背靠着梨树,看着展钦,圆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她这样娇嫩外表不符的怅然:“我在想……北边的百姓,现在过得怎么样呢?是不是也在为种子、为沟渠发愁?有没有人帮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阿娘常说,天下百姓都是一样的,都想吃饱穿暖,安安稳稳过日子。可北边的朝廷不管他们,那些当官的只想着自己捞钱,打仗,争权夺利……所以百姓才活不下去,才会逃到我们这儿来。”
展钦静静听着。
容鲤擡眼看他,眼神清澈:“展钦,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有一天打过去了,把北边的朝廷推翻了,那里的百姓……会不会也能像我们这儿一样,不用再为一口吃的发愁,不用再担心被拉去打仗,能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能和我们一样,有闲情逸致来漂亮的地方赏景色?”
她的问题很天真,很直接,却叫展钦心中刺痛不已。
展钦沉默良久。
阳光通过枝条,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浅色的眸子望着容鲤,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深思,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
最终,他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梨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若真有那一日……我想,会的。”
容鲤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我也觉得会!”她用力点头,重新变得活力满满,“所以我们要更努力才行!把我阿娘交代的事情都做好,把咱们这儿建设得更好,等时机到了,就去把北边的百姓也解放出来!”
她说得信心满满,仿佛一统北方那是一件理所当然、指日可待的事。
展钦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殿下,”他忽然道,“你衣襟上……沾了片叶子。”
“啊?”容鲤低头去看,果然看见衣襟上粘了片掉落的叶片。她伸手去拍,却因为角度问题,怎么也拍不掉。
展钦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将那叶片拈了下来。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拈着那片枯叶,动作轻柔。
两人距离很近,容鲤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杂着一点儿清冽的气息。
她仰头看他,正好对上他垂下的目光。
那双总是带着病气疏淡的眸子,此刻在阳光下,竟显出几分温润的琥珀色,里面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容鲤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展钦将叶片随手抛开,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好了。”他轻声道。
容鲤慌忙别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喔、喔……好的,多谢你。”
她转过身,假装继续看树上的叶片,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刚才……刚才他靠得好近啊。
他的手指……好像碰到了她的衣襟?
不对不对,只是拈叶子而已,很正常的!
可是……可是……
容鲤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那个……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下午我还要去校场看看操练。”
展钦颔首:“好。”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来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容鲤的话少了许多,只偶尔指一指路边的景色。展钦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回到王府时,已近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