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听了阿钦的“提议”,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买她?你?”她上下打量这个瘦高苍白、一身补丁的少年,嗤笑出声,“阿钦,你晓得这样一个水灵丫头能卖多少钱吗?把你拆了骨头论斤卖,都凑不够零头!”
阿钦抿着唇,不说话,只固执地看着她。
张妈妈笑够了,看着他阴郁却执拗的眼神,又看看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的那丫头,忽然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给你逮着这好时候,我正要积阴德,防着下辈子投胎别当畜生。”她揉着太阳xue,摆摆手,“行,行。你要买,可以。二十年工钱,一文不能少。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花楼签了死契的龟奴,生是我楼里的人,死是我楼里的鬼。这丫头……你领走,爱怎么养怎么养,饿死了也别来找我!”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契纸,啪地拍在桌上:“画押!”
钦没有犹豫,沾了印泥,按上指印。
鲜红的指印像一道疤,烙在了他人生的开端。
张妈妈收起契纸,像是眼不见为净,挥苍蝇似的赶他们:“走走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阿钦拉起那丫头的手,走出了花楼的后门。
这是十三天来,她第一次离开那间柴房。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丫头的手软软的,温温的,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她仰头看他,眼睛笑成了月牙:“哥哥,我们去哪儿?”
阿钦低头看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他“买”来的妹妹。
洗干净的小脸瓷白,睫毛又长又密,缺了门牙的豁口让笑容有点傻气,却奇异地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阴郁。
“回家。”他说。
*
钦的“家”,在城外乱葬岗附近的荒地里,是自己用泥坯和茅草搭的窝棚。歪歪斜斜,勉强能遮风挡雨。
他拉着小丫头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里面除了一张用木板搭的床、一个破陶罐、几件破衣裳,什么也没有。
小丫头却像是进了宝库,好奇地东看西看,最后指着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问:“哥哥睡这里吗?”
“嗯。”
“那我呢?”
阿钦顿了顿,从角落拖出一捆相对干净的干草,铺在床边地上:“你睡这儿。”
小丫头没嫌弃,反而高高兴兴地爬上去打了个滚,然后坐起来,拍拍身边的位置:“哥哥也坐!”
阿钦没坐。
他走到陶罐边,倒出里面仅存的一点糙米,开始生火煮粥。火光映着他清瘦的侧脸,明明灭灭。
“哥哥,”小丫头趴在干草堆上,晃着两只小脚丫,“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钦。”
“姓呢?”
阿钦添柴的手顿了顿:“没有姓。”
“为什么没有?”
“贱民要什么姓。”他语气平淡,带着刻意的冷漠,余光却瞥向她,想从她脸上看到嫌恶或怜悯——就像那些偶然得知他出身的人一样。
可她没有。她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那我给哥哥起一个姓吧!”
阿钦看向她。
“我听故事里说,有个叫展昭的大侠,白面英俊,武功高强,专门打坏人。”她爬下草堆,凑到火边,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哥哥长得好看,但生气的时候凶凶的,也像大侠。不如就姓‘展’吧!展钦——威风吧?”
展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