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王问的是关乎整座军营数万将士性命的关键。
李沐安微微抿紧薄唇,眸色泛起淡淡的纠结,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那个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的纤细身影。
彼时满城恐慌,百姓绝望哀嚎,林国公封锁城池后,无人敢担此危局。
是初出朝堂的李君珩,义无反顾扛起所有重担,撑起了整座绝境孤城。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娓娓道来:
「两年前下城瘟疫初发时,局势比如今凶险,彼时城中刚打过仗,毫无防备,病患遍地、人心溃散,谣言四起,百官束手无策,百姓恐慌奔逃,林国公封城后差点民乱。」
「是君君当机立断,不惧疫祸凶险,以身稳住了民心,入了城池和百姓们共进退,当时甚至也染上了瘟疫。」
「君君进去后,彻底封锁下城所有出入口,断绝内外一切往来,杜绝疫情向外扩散,也杜绝外界人流入城加剧隐患。
无论王公百姓、商贾士卒,一律不准出城、不准入城,以一城隔绝之法,锁住疫源,不让祸水蔓延四地。」
「封城之后,城中物资迅速匮乏,药材断绝、粮食短缺,无数百姓染病无药可治,饥寒交迫,绝境之中更是死伤无数。
是君君连夜从各地调拨物资药材,而后亲自统筹调度,日复一日,一批又一批的粮草、药材、净水、棉被源源不断送入封闭的下城之中,保障城中百姓与守军的基本生计与救治所需。」
「除此之外,她定下铁律,全城分区管控、病患分级隔离,轻症集中休养、重症单独施救。
每日全城无死角消杀,焚烧病尸、清理污秽,杜绝一切滋生瘟疫的隐患。
整整几个月,她带着人守在孤城之中,日夜不休、亲力亲为,稳住人心、管控疫情、救治万民,方才硬生生将覆灭在即的下城,从炼狱之中拉了回来,彻底稳住了漫天疫祸。」
一番话落,帐内满帐寂静。
一众老将闻言,都有些咂舌的唏嘘不已。
他们远在南疆,只听闻下城瘟疫惨烈、最终被临川公主平定,却不知其中竟这么惊险。
世人皆赞临川公主沙场善战、战功赫赫,却不知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于瘟疫绝境之中,亦有这般镇住乾坤、救万民于水火的绝世魄力。
滇王久久沉默,眉头死死蹙起,眸色深沉如水,心底快速权衡着眼前的危局。
如今南疆军营瘟疫初发,看似规模尚小,可瘟疫凶险无常,一旦扩散蔓延,数万滇军将士尽数身陷绝境,甚至会蔓延至南疆州县,酿成堪比下城的滔天浩劫。
帐中诸将善战,却无一人懂瘟疫统筹防控。
医者能治病,却无镇住全局、调度物资、稳住人心的魄力与经验。
放眼整个大靖朝堂,放眼天下,真正亲身经历过大疫、且成功彻底平定疫祸的人,唯有临川公主李君珩一人。
权衡再三,滇王擡眸,看向身前的李沐安,语气凝重,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绝:
「沐安,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你即刻修书一封,快马加急送往京城,禀明军中瘟疫险情,恳请陛下下旨,召临川公主南下南疆,坐镇军营,统筹防控瘟疫。」
唯有李君珩来,方能保数万滇军平安,方能阻南疆重演下城惨剧。
这句话落下,李沐安身形骤然一僵。
帐内微凉的风拂过他的衣袍,他垂着眼帘,长睫覆下,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薄唇紧紧抿起,心口密密麻麻的发沉、发为难。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恳切:「父王,儿臣以为,不必如此。」
滇王微怔:「此话何意?」
李沐安擡眸,目光澄澈而坚定,眼底藏着深深的顾虑与温柔:
「两年前下城大疫,儿臣全程陪同君君处置所有事宜,所有防控章法、调度流程、救治细则,儿臣尽数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封营隔离、物资调配、分级救治、全域消杀,每一步流程儿臣皆了然于心。
如今营中疫况初起,远不及当年下城凶险,儿臣可以坐镇营中,稳住疫情,不必劳烦君君千里奔赴。」
他可以扛,他能稳住,他绝不会让军中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