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珂的催促声落定,李君珩原本沉静的眉眼微微一凝,听出林靖珂语气里不同寻常的急切,不似寻常军务那般从容,心底当即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阿靖?」
她没有半分迟疑,方才与沈清辞交谈时的淡然褪去,周身瞬间染上几分紧绷疑惑。
对着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利落:「招安之事,后续本宫再与先生细议,先生且先回去歇息。」
话音未落,便转身迈步,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林靖珂紧紧跟在身侧,全然没有往日的沉稳,一路压低声音,只反复道:「君君,是京中急件,柳家那小娘子已在主营帐等候,神色很是不对,得快些过去。」
柳易欢言语不详,非要见到李君珩后才说,不过刚刚那几句话透露出来的确实是万分火急的事情。
两人一路疾行,靴底踏过军营中夯实的泥土,周遭巡逻亲兵见殿下步履匆匆,皆肃立行礼,不敢多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抵达了主营帐外,营帐外跟着过来护卫个个神情肃穆,周身气息紧绷,这些人分明是公主府的护卫,如今这样,显然是帐内有要事,且绝非好事。
李君珩擡手掀开厚重的军帐帘幕,入目便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沙盘旁。
是柳易欢。
她褪去了当时在她宫中做宫女的制式宫装,换了一身贴合军营的素色劲装,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利落,却依旧难掩周身绝色。
生得一双极勾人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本是潋滟多情的模样,此刻却紧紧蹙着眉,眼底没了往日的灵动笑意,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肌肤莹白似玉,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佳人,明明是这般惊艳绝美的长相,站在满是硬朗气息的军营主营帐里,却半点不显得违和,反倒透着一股沉静。
「公主……」
此刻柳易欢双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加急密信,指节泛白,听见帐门响动,立刻擡眼看来,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布满红血丝。
显然是焦急等候了许久,见到李君珩的瞬间,她快步上前,不等李君珩落座,便屈膝半跪在地,声音压得发颤,却依旧强撑着镇定,一字一句,将京中惊天噩耗尽数道出。
「殿下,京中八百里加急密报,陛下被长公主李知瑶气急攻心,当场昏厥,卧床不起!太后震怒,下旨将长公主禁足公主府,长公主动了胎气早产,前些日子诞下一位小郡主!」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泪光,却死死忍住,声音沉得发哑,说出最致命的消息:
「但是太后娘娘操劳过度,又忧心陛下与长公主,回宫后第三日,骤然急病,太医束手无策,已于六天前,薨逝!」
李君珩不可置信,声音骤然拔高:「你说什么!!!」
柳易欢似有不忍,忍着泪光继续道:
「太医院院正连同所有太医,全都齐聚慈宁宫,施针用药,想尽了一切办法,可太后这急病来势汹汹,邪风入体,气郁攻心,不过一夜光景,病情便急速恶化,药石无医。」
最后几个字,柳易欢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她垂首躬身,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淹没:
「最终,太后娘娘还是没能撑过去,于六日前辰时,在宫中薨逝。」
「轰」的一声,李君珩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攥紧了身下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皇祖母,她,她……」
太后,她的嫡亲祖母,即便往日里对她格外疼爱,此前她离京奔赴西北,太后还曾派人送来调养身体的药材,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危,不过短短两月,竟已是天人永隔。
「皇祖母,没了?」
先是父皇被气昏厥,再是李知瑶早产禁足,最后是太后骤然大丧,一桩桩,一件件,这些事情,接连袭来,饶是李君珩素来心性坚韧,也被这一连串的变故砸得心神剧震。
她才十三四岁,远在西北边陲,手握兵权,却远隔千里,连宫中亲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帐内一片死寂,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靖珂站在帐口,闻言也猛地擡头,满脸震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君君,你,你没事吧?」
柳易欢看着李君珩僵在原地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轻声唤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