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本,水有源。公子既登我王氏之门,可知其本乎?」
王平拱了拱手。
「草木有荣枯,江河有改道。然本未必失,源未必绝。兵火之下,谱可亡,人未必亡。」
王崇义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叶,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说得倒像几分道理。
只是《礼》有云: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若谱已亡,又何以收族?」
王平微微一笑。
「《春秋》责备贤者,不责流民。
河东百年兵燹,今日还能寻回故土者,已是祖宗庇佑。
若执一纸宗谱而弃一脉血食,学生以为,此非圣人本意。」
啪。
茶盖轻轻落在茶盏之上,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大厅之中,却显得格外响亮。
王崇义开始认真打量王平。
一个童生,能说出这番话已非寻常。
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一个问题。
「令祖,可曾与你说过河东旧事?」
王平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
「祖父年迈,很少提及。只记得幼时曾说过一句。」
王崇义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了几分,「哦?」
王平缓缓说道:「宁失千顷田,不失王氏礼。」
一句话落下,大堂再次安静。
王崇义握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顿。
这话外人不会知道,这是河东老宅上一代老人经常挂在嘴边的,后来天下大乱,知道的人越来越少。
他不知道的是,前世身为宋史学者的王平,对这些历史隐秘知之甚详。
他没有露出异色,只是继续问道:「除此之外呢?」
王平轻轻摇头。
「祖父只说,人可以穷,不可短志。族可以散,不可失礼。
后来祖父去世,很多事情也就无人再提了。」
说到这里,王平没有继续再说,王崇义也没有再问。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王崇义忽然笑了。
「公子今日来,莫非是认祖?」
王平起身,郑重一礼,「学生不敢。」
「既非认祖,也非求庇。那是为何而来?」
王平擡起头,目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