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用。不能吃,不能穿,不能打仗。”
“但它能提醒我们,我们为何而战,为谁而活。”
他看着汉斯,眼神明亮:
“第一零七旅的双手,能铸造最精密的枪炮,也能雕琢最无用的花纹。我们欢迎你们带来‘效率’,也期待你们带来‘星火’。”
“让我们共同建造的,不仅是一个坚固的家园,也是一个……值得为之微笑、为之落泪、为之创造‘无用之美’的家园。”
汉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个打磨得光滑锃亮的齿轮模型。模型的核心,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里,嵌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黯淡的红色晶石——那是四十年前,他女儿用捡到的碎玻璃磨成,偷偷嵌进去的。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粒几乎感觉不到的晶石。
然后,他抬起头,对张天卿,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有些笨拙、却异常真实的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足够了。
七、背负伤痛的温柔
特斯洛姆·德雷沃斯德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四十年风雪也未能磨灭的疲惫,却也有着冰层下暗流般的深沉力量: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很多东西。帝国的荣耀,战友的尸骨,四十年等待的孤寂,还有……无法融入新时代的恐惧。”他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张天卿,“三十五万人,三十五万份沉重的过去。北境……准备好接住这些重量了吗?你们的土地,你们的制度,你们的人心,经得起这么多伤痕累累的灵魂,蹒跚着陆吗?”
这是最后,也是最重的问题。
张天卿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向身后。
阿特琉斯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叶云鸿的投影沉默伫立,红色的电子眼稳定闪烁。
雷蒙德独眼凝视前方,疤痕狰狞。
德尔文的投影沉稳如山。
安东尼多斯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莱娅左眼的疤痕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他又看向篝火对面,那五位旅长,以及他们身后黑暗中,那无边无际的、沉默的三十五万双眼睛。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特斯洛姆,缓缓开口:
“特斯洛姆将军,您看这堆火。”
篝火熊熊燃烧,火焰的核心是炽烈的白金色,外围是温暖的橘红,再外面是摇曳不定的光晕。木柴在火焰中变形、裂开、燃烧,发出声响,释放热量。
“新添的木柴,是湿的,冷的,甚至带着冰。它们投入火中,会冒烟,会发出痛苦的噼啪声,会让火焰暂时暗淡、摇晃。”
“但火焰没有拒绝它们。”
“火焰用自身的热量,拥抱它们,烘干它们,点燃它们。”
“最终,这些新的木柴,会成为火焰的一部分,释放出自己的光和热,让这堆火,烧得更久,更旺,照亮更广的黑暗。”
张天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
“北境,就是这堆火。”
“我们自己也伤痕累累。我们的土地刚刚从战火中喘息,我们的人心尚未完全愈合,我们的制度还在摸索前行。”
“我们不敢说,一定能‘完美’地接住三十五万份过去。”
“但我们敢说——”
“我们愿意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