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口常开坐在原地,盯着通讯器,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片刻后,她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冲出了宿舍门。
三号加密通讯室位于守备部队指挥部地下二层,需要经过三道身份验证和一道物理锁。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部造型笨重、带有复杂屏蔽装置的通讯终端。灯光是冰冷的白色,空气里有股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微弱臭氧味。
笑口常开坐在椅子上,感觉心跳得厉害,喉咙发干。她盯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连接进度条,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终于,屏幕一闪,迪克文森的面容出现。背景似乎是他那个简陋的办公室,光线昏暗,他的脸色在屏幕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笑口常开。”他开口,省去了客套,语气是罕见的直接,“长话短说。我们收到一段来历不明的求救信号,音频和坐标都极度异常。信号内容只有一句话:‘我是人间失格客。’”
笑口常开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想从迪克文森的脸上看出这是否又是一个残酷的玩笑。
“声音不对。”迪克文森继续说,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完全不是他的声音。清亮,偏高,陌生。但说话的语调和方式……很像他。坐标指向西北旧矿场,‘铁砧Ⅱ’附近的一片强辐射死亡区。”
他顿了顿,观察着笑口常开的反应。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两支小队,‘剃刀’和‘渡鸦’。但我们需要一个熟悉他、能辨认出‘异常’中是否还残留‘他’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命令,是请求。风险很高,那片区域极不稳定,信号来源未知,不排除是陷阱,或者……他本身已经变成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笑口常开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了她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不是他的声音……死亡区域……无法理解的东西……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她刚刚死寂的心湖上,激起混乱而痛苦的涟漪。
他还活着?以一种陌生的方式活着?在那个被炮火“抹除”的地方?
还是说,这只是某种可悲的残响,一个诱饵,一个怪物?
无数个念头疯狂冲撞,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为什么……找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因为你了解他。”迪克文森坦然道,“不仅仅是战斗方式,还有他的一些……习惯,本能,甚至是偏执。如果信号背后真的是他,哪怕声音变了,样子变了,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可能还在。我需要一双能分辨‘人间失格客’本质的眼睛,而不是仅仅识别他的声音或相貌。”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屏幕,目光似乎能穿透过来:“当然,你可以拒绝。留在圣辉城,继续当你的教官。我会把这次通讯和之后可能得到的所有相关信息,都列为最高机密,不会有人打扰你。选择权在你。”
笑口常开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天示范射击时沾上的些许火药污渍。教官……安全……规律……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不再是麻木的空洞,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火焰。
“我去。”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做什么?”
迪克文森似乎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运输直升机已经安排好了,一小时后在守备部队三号起降坪待命。装备会给你准备好。你的任务是随第二波接应小组行动,在‘剃刀’和‘渡鸦’确认初步安全后降落,负责目标识别和初步接触。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观察和判断,不是战斗。如果情况不对,你有权要求立刻撤离。”
“明白。”笑口常开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个在训练场上令行禁止的教官又回来了,但眼底深处燃烧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通讯结束。屏幕暗下。
笑口常开站在空荡荡的通讯室里,冰冷的白光笼罩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沉寂了三个月的、冰冷的东西,仿佛被强行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灼烧着,疼痛着,却也……重新搏动起来。
她转身,推开厚重的防爆门,走入走廊昏暗的光线中。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坚定,急促,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无论那是真正的他,还是一个可怖的幻影,抑或是最恶毒的陷阱,她都要亲眼去看一看。
为了一个答案。
也为了亲手了结,或者……重新抓住,那根早已断裂的线。
四、矿坑深处
旧矿场核心区域。
“剃刀”小队的两辆越野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半露天矿坑的边缘。再往前,是几乎垂直向下的坑壁和深不见底的黑暗,车辆无法通行。风雪在这里似乎小了些,但辐射读数已经飙升到足以在短时间内致命的地步,即便穿着防护服,仪表盘上的警报也未曾停歇。
队员们下车,迅速依托车辆和附近的废墟构筑简易防御阵地。机枪手爬上车顶,架起通用机枪,枪口警惕地指向矿坑下方和四周的阴影。爆破手开始小心地探测地面和岩壁,寻找可能存在的爆炸物或结构脆弱点。医护兵则紧张地监控着所有人的生命体征和辐射剂量。
队长“剃刀”站在坑边,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和飘飞的雪尘,投向下方。灯光所及之处,是堆积如山的矿渣、扭曲的钢架、半埋的矿车,以及更深处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没有声音,除了风的呜咽。没有活动,除了偶尔被风卷起的尘埃和雪沫。
“渡鸦,这里是剃刀。已抵达矿坑边缘。未发现可见威胁。准备索降进入初步侦察。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他通过加密频道呼叫。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渡鸦”干涩的声音传来:“渡鸦收到。已从东南侧废弃通风井潜入地下二层结构。内部损毁严重,通道多处堵塞。辐射和能量干扰极强,传感器几乎失灵。发现一些……非自然的痕迹。”
“什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