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焦土的十万遗民?写闭目幽人?写被掩盖的五万失踪者?写宣传部调走档案的调档令?写老科瓦用嘴打铁的尊严?写小梅那封写给所有牺牲者的信?
太多碎片了。
但历史,不就是由无数碎片拼成的吗?
哪怕最终拼出的,是一幅令人心碎的图案。
墨文终于落下笔。
第一行字:
【新历11年3月5日,晴转阴。】
【今日始作《罪影录》,为《断脊录》姊妹篇。】
【若背叛是脊柱里长出的匕首,那么沉默就是滋养匕首的毒血。】
【而今日之卡莫纳,毒血正在血管里悄悄流淌——】
他停住了。
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林晚那种轻盈的步子。
是沉重的、有节奏的、靴子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不止一个人。
墨文缓缓放下笔,抬起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林晚那种轻轻的叩击,而是有力的、带着官方威严的三下。
“墨文院长在吗?”
声音很陌生,但语调是那种标准的政务官员腔调。
墨文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请进。”
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都穿着深蓝色的政务官员制服。为首的,是昨天来过的宣传部文化处处长赵明。
但今天,他脸上的职业性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墨文院长,”赵明开口,“奉上级指示,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说明。”
墨文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好。”他说,“等我一下,我拿件外套。”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补丁累累的旧袍,慢慢穿上。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穿好后,他转过身,对赵明说:
“可以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煤油灯还亮着。
稿纸摊在桌上,只写了一行字。
诗集摊在旁边,那四句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