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过的时间。
史——记录下来的过去。
真——实际存在的。
然后,他在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下第四个字:
择——选择。
“历史不是固定的,”他说,“是无数人选择的结果。而‘真’,是我们选择相信什么,记录什么,传递什么。”
他看向每一个游离者畸形的脸:
“你们可以选择相信北司的版本,也可以选择相信老卡的版本。可以选择忘记一切只求生存,也可以选择记住——哪怕记住很痛苦。”
“但记住之后,你们就有了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自己’,而不是被改造成的样子。”
年轻的女游离者低下头,用她那改造过的手指,在尘土上笨拙地划着“择”字。一遍,又一遍。
医疗中心的问答
第二天下午,圣辉城医疗中心,特殊监护区。
张天卿站在最大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培养仓。一百七十三个原型还活着,浸泡在特制的营养液中,通过神经接口与外部设备连接。
医疗组长低声汇报:“能进行基本交流的有四十一个。其中二十七个愿意和您对话。剩下的……要么拒绝,要么无法形成连贯思维。”
“从第一个开始。”张天卿说。
他走进消毒室,换上防护服,然后进入隔离区。第一个培养仓前,标签写着:γ-7-11,深海矿工原型。仓内的生命体有人形轮廓,但皮肤是灰蓝色的,有鳃状结构,手指间有蹼。他的眼睛很大,没有眼睑,此刻正透过玻璃看着张天卿。
旁边的显示屏上,文字一行行出现——这是原型通过神经接口转换出的语言:
你 是 谁
“张天卿。北境的领导者。”
为 什 么 我 在 这
“我们从GBS的母舰救出了你。你原本会被改造成深海矿工,或者被用作数据载体弹射进深空。”
为 什 么 救 我
张天卿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们认为,每个生命都有存在的权利。哪怕这个生命……不是以通常的方式诞生的。”
我 痛 苦
显示屏上的字出现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海拖出的沉重锚链。
每 天 都 痛 身 体 不 对 空 气 太 轻 光 太 亮 声 音 太 尖
我 应 该 在 深 海 在 黑 暗 中 在 压 力 下
但 我 在 这 里 飘 浮
为 什 么 不 让 我 死
张天卿的手在防护服下握紧。他身后的医疗人员低下头。
“因为死亡不是解决方案,”他最终说,“至少,不是第一个解决方案。”
那 什 么 是
“我们在想办法。减轻痛苦的办法,让你更舒适的办法,或者……如果有一天技术允许,让你回到适合你的环境。”
谎 言
显示屏上跳出两个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