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不 知 道 怎 么 办 你 只 是 不 想 当 杀 人 者
但 让 我 这 样 活 着 就 是 杀 我 只 是 慢 一 点
张天卿感到一种冰冷的无力感。这个原型说得对。他们没有解决方案,只有良好的愿望和伦理的挣扎。而良好的愿望,救不了正在痛苦中煎熬的生命。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找到了减轻痛苦的新方法,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你会尝试吗?”他问。
什 么 方 法
“神经重塑。部分逆转GBS的改造,让你的感官系统不那么敏感。但风险是……可能会失去一些认知能力。”
我 会 变 傻
“可能会。”
那 我 还 是 我 吗
这个问题让张天卿愣住了。
原型继续输出文字:
如 果 我 不 痛 了 但 也 不 会 思 考 了 那 活 着 的 是 谁
如 果 我 痛 着 但 知 道 我 是 谁 为 什 么 痛 那 至 少 我 还 是 我
你 明 白 吗
张天卿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张维岳留下的笔记里有一段话:“最残酷的不是剥夺生命,是剥夺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可能性——无论那个‘自己’多么痛苦、多么异常。”
他睁开眼,看着培养仓里的生命。
“我明白了,”他说,“所以你的选择是?”
让 我 思 考 让 我 痛 苦 让 我 知 道
直 到 我 受 不 了 为 止
那 时 候 再 帮 我 结 束
这 是 我 的 选 择
张天卿点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走向下一个培养仓。整个下午,他见了二十七个原型。听到了二十七个不同的故事,二十七种不同的痛苦,二十七个关于“我是谁”“我为什么存在”的问题。
有些原型选择尝试治疗,哪怕风险很高。有些选择维持现状。有些明确要求安乐死——不是现在,是在他们“准备好了”的时候。
最后一个原型是数据处理员ε-3-09。他的大脑皮层被扩展,头骨透明化,能看到里面闪烁的神经光点。他的问题最简单,也最复杂:
数 据 显 示 你 们 为 了 救 我 们 牺 牲 了 很 多 资 源
这 不 符 合 效 率 最 大 化 原 则
为 什 么
张天卿想了想,反问:“你知道‘人’这个字怎么写吗?”
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完美的汉字:人。
“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智 慧 生 命 两 足 行 走 有 自 我 意 识
“不完全是,”张天卿说,“‘人’这个字,最初画的是一个鞠躬的人形。意思是:懂得谦卑,懂得责任,懂得……在某些时候,把效率放在第二位,把别的什么东西放在第一位。”
什 么 东 西
“尊严。选择的权利。不把任何生命纯粹当作工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