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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第296章 晴雯和孟玉楼合体,李瓶儿再约大官人 (2/4)

“哎哟哟,行的行的端坐的正?”金莲儿遇强更强,反而冷静了几分,只是那冷笑越发淬毒:“嗬!孙大厨好利的口条!你行的端坐的正?你一个厨子敢说肚子里没骚情?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只道你做梦都想爬上老爷的床!如今编排起旧主子的阴私倒是一套一套!只可惜啊”

她拖长了调子,眼风如刀片刮过孙雪娥涨紫的脸,“你长得和七老八十得婆子也差不多,便是削尖了脑袋想钻老爷热被窝,你也不闻闻你身上那油烟膻气,重得姑娘都捂着鼻子退两步,你也配?呸!!你也就只配这一口锅台站!”

这话直戳孙雪娥肺管子!自己心口上最难堪得地方被人当众揭开,毫不留情面,气得直打哆嗦,抓起旁边得蒜砸了过去:“那也比你这绿头苍蝇强!!”

蒜头砸在潘金莲脚边,溅起几点泥灰,金莲儿避也不避:“砸呀,有本事拿铲子砸,把我砸伤了,我看你还能不能待在府里,苍蝇?我再浪,老爷乐意疼!你呢?抱着你那口破锅当宝贝,也就只配闻闻我用剩的香灰!前日爹爹赏我的那匹大红描白绸缎做衣裳,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吧?可惜啊,穿在你身上,也盖不住那股子油烟子混着酸醋的穷酸味儿!”

“我撕了你这张喷粪的贱嘴!”孙雪娥彻底疯了,嗷一嗓子扑上来,十指如钩就朝潘金莲脸上挠去!潘金莲早有防备,抱着手炉的手猛地往上一格,沉甸甸的黄铜炉身正撞在孙雪娥手腕上,疼得她“哎哟”一声缩手。

旁边几个婆子见真要动手,魂飞魄散,再顾不得害怕,一窝蜂涌上来死死抱住孙雪娥七嘴八舌地劝:“孙姑娘息怒啊!使不得!使不得!”“金莲姑娘您少说两句吧!!都是自家姐妹”

“哎哟喂我的祖宗!这要是闹到老爷跟前可怎么得了!”

“快松手!油锅要沸了!当心灶王爷怪罪!”

孙雪娥被几个婆子死命抱住,嘴里兀自不干不净地咒骂。

潘金莲被两个婆子隔开,粉面含煞,胸口剧烈起伏,也指着孙雪娥尖声回骂。

劝架声、咒骂声、灶火的劈啪声、锅里的咕嘟声,混作一团,几乎要将这小小的厨房撑破。厚厚的棉帘子被掀开一道缝时,外头的寒气裹着雪沫子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孟玉楼抱着个精巧的铜手炉,侧身走了进来。她身上的半旧银鼠灰皮袄裹得严实,却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身段。尤其一双腿穿着绷紧得薄袄库,修长得惊人,走动间,那紧实的腿肉和腿根丰腴的肉感显露无疑。她显然已在门外立了不少时间,肩头还沾着一些未化的雪沫子。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浅淡,眼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倦。可这倦意非但不减颜色,反给她沉静的面容添了几分熟透果子般的韵致,在这油腻燥热的厨房里,象一块温润的冷玉。

她平静地扫了一眼被婆子们死命拦腰抱住、犹自像条离水鱼般挣扎怒骂的孙雪娥,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月事来了,本来畏寒想来后厨打碗鸡汤喝,却不想遇上这事,本不想管,更不想掺和,可再站下去,怕是人都要冷入寒了。

“两位好姑娘,快都消消气!”孟玉楼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一碰,声音放得更软和了些,“都是自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苦闹得这般脸红脖子粗?没得让底下人看了笑话去。更何况真要吵到了大娘和老爷那里,怕是俩人都要吃家法”。

她转向孙雪娥,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雪姑娘,你是这灶上的定海神针,老爷的吃食哪一样离得开你掌眼?炖碗鸽子汤,撇净油花这精细活儿,除了你,旁人谁弄得来老爷的心意?晴雯姑娘新入府病着,脾胃弱,受不得腻,老爷特意吩咐了,显是记挂得紧。咱们做下人的,总得先把主子的差事办圆满了不是?”

她轻轻一叹,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没等孙雪娥回嘴,她又转向潘金莲,眼神里带着点安抚:“金莲儿,你传老爷的话,自然没错处。只是这厨房里烟熏火燎的,吵吵嚷嚷,没得污了耳朵,也伤神。瞧你这手炉,”她目光落在潘金莲怀里那磕瘪的黄铜炉子上,“抱着都凉了半截了,仔细寒气侵了身子。不如你先回房暖和暖和?这里有我看着,一准儿误不了事。”

她的话,像温吞水,一点点浇熄两人头顶冒的青烟,金莲儿抱着那凉了的手炉,狠狠瞪了孙雪娥一眼,一扭身,踩着恨恨掀帘出去了,带进一股冷风,路过孟玉楼身边低声说道:“谢谢玉姐姐,欠你两份情!”孙雪娥胸口剧烈起伏,想想老爷的吩咐和家法,那股顶到脑门的邪火终究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带着油腥味的白气,泄愤似的抓起擀面杖,朝着门外粗声吼道:“张婆子!死透了?还不把那笼子里扑腾的鸽子抓两只来!等着老娘亲自动手拔毛吗?!”

孟玉楼仿佛没听见那粗鲁的叫骂,只抱着手炉,又往灶膛口挪了半步,脸上多了些因月事和赶工老爷交代的成品带来的苍白倦意。

而此刻。

正是更深露重,庭院寂聊时分。

大官人交代完丫鬟后,回到庭院练着棍棒,短打紧束,筋肉虬结如铁,一条哨棒舞得呼呼风响,浑身白气腾腾,汗珠子劈啪砸在冻土上,登时迸作几点冰星子。

忽地,墙头那边,幽幽荡荡飘来一句妖柔媚骨的妇人言语,夹着怨,裹着嗔,竟穿透了那凛冽棍风:“好个西门大官人!今日约你过府,缘何推三阻四不来?敢是嫌奴腌膦,入不得你眼?”

大官人棍棒猛地一收,抹了把脸上的汗,心道:“过去了又怕你这妇人霸王硬上弓,搞得一肚子火,真真消受不起!

只能笑着说道:“花子虚…如今身子骨如何了?”

墙那边默了一默,只听得李瓶儿一声冷笑,啐道:“哼!死不了!还吊着口气呢!”

接着,那声音便带了哭腔和怨怼:“求求青天大老爷西门大人!念着你与那死鬼还有一分兄弟情分,对对奴家还有半分邻里轻易,明日好歹过府来走一遭!”

“你且放心,不是奴家求你一一是那死鬼花子虚求你!我李瓶儿,也是正经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儿!我爹把我送到这偌大个大名府里,消灾解难,当时多少达官贵人要收我?说是整个大名府的花魁加起来也不如我身子一抹白肤”

“便是那惧内出了名、顶着婆娘鞭子刀子也要偷腥的梁中书,也把奴家收进府去!偏生我们这位青天大老爷西门大人,端的正直!只把奴家当块抹布、当件破烂,眼角儿也不肯夹一下!”

“放心,奴家也不是那没脸没皮、不知羞臊的贱骨头,只会死缠烂打!一百个心便是。”

大官人笑道:“说哪里话,我明日一定过府一叙!!”

后厨内。

灶膛的火光映着孙雪娥汗津津的脸。她小心地撇去最后一点浮油,将那盅炖得酥烂、香气四溢的鸽子汤递给孟玉楼,口中叹道:“还是玉姑娘心细体恤!若这府里上下都似玉姑娘这般通情达理,不争不抢,我孙雪娥何至于日日与人拌嘴,惹一身臊气?”

孟玉楼抿唇一笑,那双剪水秋瞳在蒸汽缭绕中更显波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