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晨,念念抱着源的大腿不肯撒手。
“源爷爷你真的不去吗?那里很大很大的,有好多人飞来飞去!”
源蹲下身,帮念念整理了一下衣领。
“爷爷要看着桃树。你们都走了,桃树就没人陪了。”
念念扭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小桃树,又看看源,然后认真地嘱咐道:“那你要每天跟它说话呀。它听得到的。”
源笑着点头:“好。爷爷每天跟它说。”
赢战拍了拍念念的肩:“走了。等回来的时候,源爷爷的桃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念念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赢战走了。
源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初冬干冷的气息。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转身走回院子。
桃树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枝条交错,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水墨画。
源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粗糙的树皮。
“他们都走了。就剩咱们俩了。”
桃树自然不会回答。但风穿过枝丫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像回应一样的哨音。
源搬了那把竹椅,坐在树下,晒着冬天薄薄的太阳,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棵树,已经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联系。
哪怕所有人都走了,只要这棵树还在,他就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冬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的气息。
源在树下坐了一个下午,直到日头偏西,才起身回茅屋生火做饭。
他做了一锅最简单的菜粥,蹲在灶台前喝完了。
天黑了,星星亮起来。
他推开茅屋的门,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满天繁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在深蓝色的绸缎上。
他忽然想起赢战第一次推开第八重墙那扇门的时候,他坐在门里面,等了无数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脚步声。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只是开始。
真正的意义,在门外面。
在他蹲在泥土前、握着那把铁铲、把一根光秃秃的桃树枝插进坑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源对着满天的星星笑了笑,然后关上门,躺回那张硬木板床上。
屋顶的茅草缝隙里漏进来一小片星光,落在他的枕边,像一枚安静的印章。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一棵桃树,花开得正盛。
树下站着一个人,笑盈盈地看着他,说——
“源爷爷,你种的树真好看。”
这个冬天,源过得安静而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