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年都会开的。”
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看着那朵在晨光中舒展的花,笑了。
“对。每年都会开。”
那天傍晚,桃树上的花又多了十几朵。到了第三天,整棵树都开满了,满枝满丫的粉白,像一团云落在了地上。
源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树下,仰着头看花。
念念跑过来,钻进他怀里,窝着。
“源爷爷,花都开了!”
“嗯,都开了。”
“好看吗?”
源低头看着念念,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念念咯咯笑了,伸出手接了一瓣飘落的花瓣,放在手心里。
风轻轻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了源一身。
他没有拂去,就那样坐在花瓣雨里,看着这棵他亲手种出来的树,看着它开出来的花,看着花下的那些光影和温度。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创造了万物,而万物创造了他。
不是他赋予了万物意义,而是万物——是这棵树、这朵花、这缕风、这群人——赋予了他意义。
源坐在落花中,闭上了眼睛。
风穿过他的发梢,带着花香,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春天的、温暖的、活着的味道。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
桃树开花的那些天,源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树下。
白天他坐在小凳子上仰头看花,晚上搬了铺盖睡在树根旁边,说要陪着花,免得夜里风大把它们吹落了。念念也非要跟着睡在院子里,龙灵拗不过,就给他也铺了一床小褥子,一大一小并排躺在桃树下,头顶是满树繁花,月光从花瓣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银白。
源侧过身,看着念念那张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小脸,低声问了一句。
“小念,你喜欢花吗?”
念念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回答:“喜欢……花花香香的……”
源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仰面躺着,继续看那些被月光照得透亮的花瓣。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微凉。花瓣偶尔飘落几片,贴在他的脸上、手上,凉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无法用时间衡量的以前——他第一次“看到”混沌海的时候。那是一片灰茫茫的、什么也没有的空间,他坐在那片空间的中心,心里空空荡荡的。
那时候他觉得,拥有无限的力量,懂得一切的道理,就是“完整”了。
但现在他躺在一棵桃树下,脸上贴着花瓣,身边睡着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盖着一床缝着补丁的旧棉被。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完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