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你知道我们第三室追了多久那条从南方到京城的利益链条吗?”方正邦问道。
“不知道。”陈默如实应道。
“三年。”方正邦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我们接到了一份匿名举报,说长江流域的几个省份有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资金从沿江的采砂和航运生意里出来,通过层层洗白以后流入了京城某些人的口袋。”
“我们追了三年,查了几十条线索,抓了十几个处级干部,但始终没有触碰到真正的核心。”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陈默。
“你手里这个JS,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找了三年的那个人。”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一瞬间,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方正邦说道:“方主任,如果JS的线索跟你们的案子对得上,你们打算怎么做?”
“联合办案。”方正邦走回了办公桌前坐下来,“我会向上面报告启动专案调查。你的长航局作为线索提供方和协查单位参与,中纪委第三室主导。”
“案件代号我来定,调查权限由中央授权。在专案组成立之前,你手里所有的证据材料必须严格保密,任何人未经我的许可不得查阅。”
“包括交通部?”陈默问道。
“包括任何人。”方正邦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在这个案子里,任何部门、任何级别的官员都可能是嫌疑对象。保密是第一原则。”
陈默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还有一件事。”方正邦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了陈默,“这是我的直线电话和加密邮箱,从今天起,关于这个案子的一切沟通只通过这两个渠道。”
“不要用手机,不要用普通邮件,不要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这次会面。”
陈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记住了上面的号码,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方主任,JS这条线我会继续从沈傲君和钱国华的交叉口往下挖。”陈默看着方正邦说着。
“不要急。”方正邦说了一句让陈默意外的话,“急了容易出错。沈傲君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交出U盘是因为走投无路,但她未必接触得到真正的核心。”
“你要让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实、讲细,尤其是钱国华怎么拿钱、怎么暗示往上送。她不知道的部分,不要逼她猜。猜出来的口供在法庭上经不起推敲。”
这番话让陈默对方正邦的印象又深了一层,这个人不仅仅是一个铁面无私的纪检官员,更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
“我明白。”陈默站起来,伸出了手。
方正邦这次握了,他的手又干又硬,像一块老树皮。握手的力道很大,那种力量里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陈默,你做的事情是对的。”方正邦松开手,目光平静而深沉,“回去以后保护好你的证人,看好你的证据。我这边会尽快走程序。”
“谢谢方主任。”陈默认真地道谢着,同时,他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向了门口。
他拉开门的时候,方正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陈。”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方正邦坐在椅子上,逆光的轮廓在窗户映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老而坚毅。
“小心。从你踏出这扇门开始,你就不只是在跟长江上的人打交道了。京城的水比长江深。”
陈默点了一下头,走了出去。
走廊依然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存在过,他的皮鞋踩在深绿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默没有直接下楼,他在楼梯口停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三楼东侧尽头那扇门。
方正邦给他的压迫感还在,那不是一个领导对下级的压迫,也不是一个纪检干部对谈话对象的审视,而是一种来自秩序本身的重量。
陈默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有的领导会把规则挂在嘴上,心里却盘算着人情和利益;
有的干部会把正义说得很响,真碰到刀口时,第一个想到的是退路;
也有人像常靖国那样,能把棋下得极深,哪怕是护人,也总带着权力的算计。
可方正邦不一样,他像一把已经磨了几十年的旧刀,不亮,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