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下楼时,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很奇怪的空。
证据被收下了,方正邦也明确表示,会向上报告,走专案程序。
从工作上讲,这趟进京已经达到了目的。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他拐回施耀辉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站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施耀辉的声音:“进来。”
陈默推门进去,施耀辉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材料,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像是早料到陈默会回来。
“没直接走?”施耀辉问了一句。
“师叔。”陈默叫了一声。
施耀辉指了指沙发:“坐。”
陈默把公文包放到脚边,在沙发上坐下。
办公室里还是早上那股茶味,淡淡的,施耀辉没有急着问结果,只把茶杯往陈默面前推了推。
“自己倒。”施耀辉看着陈默不客气地说着。
陈默起身续了茶,先给施耀辉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从他还是常靖国身边那个年轻秘书开始,每次见施耀辉,泡茶、续水、坐下听训,几乎成了固定流程。
那时候他还带着几分莽劲,仗着自己有记者的敏感,有戴顺教出来的骨头,敢说敢冲。
施耀辉看他,就像看一个有点鬼味、又不太懂轻重的小辈。
如今他已经是正厅级干部,坐在施耀辉面前,却仍然觉得自己像当年那个刚学会在权力场里走路的人。
“说吧。”施耀辉端起茶杯,“方正邦骂你没有?”
陈默一怔,随即笑了:“没有。”
“那就是材料还行。”施耀辉说道。
“他收了。”陈默说,“给了直线电话和加密邮箱,也提到了他们第三室追了三年的南方到京城利益链条。他判断,JS可能就是他们一直找的人。”
施耀辉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停顿很短,却说明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更重。
“他说联合办案?”施耀辉问。
“是。中纪委第三室主导,长航局作为线索提供方和协查单位参与。在专案组成立前,所有证据严格保密。”陈默回应着。
“这就对了。”施耀辉把茶杯放下,“方正邦要是只让你回去等消息,那就说明他还在观察。给你渠道,说明他已经把你这条线纳入他的盘子里。”
陈默点头,施耀辉看着他问道:“还有呢?”
“他提醒我,不要急。沈傲君只讲她知道的,不知道的不能逼她猜。”陈默回答着。
“这话你要记牢。”施耀辉说道,“办案最忌讳为了把故事讲圆,把证人口供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推。”
“你年轻,有这个毛病,觉得自己判断准,就总想让材料跟着你的判断走。”
陈默没有辩解,笑笑道:“现在好一些了。”
“不是好一些,是必须改掉。”施耀辉语气不重,却很硬,“你现在不是写新闻,也不是给领导做内参。新闻可以抓主要矛盾,内参可以提出判断,案卷不行。案卷只认事实。”
陈默低声应道:“明白。”
施耀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心不稳。”
陈默抬头看着这位师叔,不知道如何说,又从哪里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