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不知如何开口,当即放下顾虑,将和老家沟通这件事全权交给苏小梅。
听筒沉寂片刻,隔了老远的线路杂音。
终于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一道带着乡土粗嘎、又刻意装和善的老太太嗓音钻了出来。
是林大海的母亲王桂香。
“喂?是小梅啊?咋这会儿打电话回来?啥事啊?”
苏小梅压下方才等待许久攒下的那点不耐。
语气先放缓了几分,端足了城里儿媳的体面,客气寒暄。
“妈,没大事,就是抽空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您和爹身体好不好,近来地里活儿累不累。”
听筒那头的王桂香立刻乐呵呵应着,随口扯了两句家常。
待闲话落定,苏小梅话锋平稳一转,切入正题。
“对了妈,跟您说一声。”
“苗苗来城里这些日子特别乖,懂事听话,在家里也安稳,一点不闹腾,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她顿了顿,道出提前备好的说辞。
“其实这次打电话,主要是大海的意思。”
“孩子既然已经到了我们身边,往后也是要跟着我们读书上学、长久过日子的。”
“大海琢磨着,干脆把苗苗的户口正式迁到城里来,落在我们这边。”
“以后读书、找工作都方便。”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笑意瞬间僵住。
王桂香的声音立马变了调,带着一万个不乐意,急急阻拦。
“哎哟那可不成!使不得使不得!”
“你们两口子在厂里上班本来就累,身边还带着一双龙凤胎,够够熬心力的!”
“千万别给自己找罪受,听妈的,过阵子我就让人把苗苗接回乡下!”
“这丫头皮实得很,乡下水土她最习惯,在家里干点农活自在得很。”
“在城里反倒加重你们负担,你们太辛苦了,我看着都心疼!”
这番话,嘴上句句体恤儿女辛苦,也打了不少的主意。
也恰好戳中苏小梅的隐秘心思。
可苏小梅不能接话应和,反倒端起公正大度的姿态。
只温声反驳。
“妈您可别这么说,都是大海的孩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当爹娘的,自然要一视同仁,哪能厚此薄彼呢。”
她有条不紊把话说死,把责任推给林大海。
“这真是大海认真琢磨后的决定。”
“他的意思是,麻烦家里他大伯帮忙去大队打个迁移报告,手续齐全。”
“顺顺利利把苗苗的户口迁到城里,以后孩子就正式留在我们身边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