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缓了一会她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从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常跟她说,嫁做人妇一切就不一样了,她一直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现今确实有些明白这滋味了……
林薇薇今日难得,穿了新做的蜜合色旗袍,颜色挑得用心,不过分红不过分素,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立领上的盘扣小巧精致,头发也梳得整齐,鬓边簪了一朵绒花,耳垂上坠着珍珠,整个人看着利落又体面。
银翘跟在她身后,十分恭顺。
玲珑苑到栖云苑的路不长,林薇薇却觉得十分难熬,因为本该陪在她身边的人此时不见踪影。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当,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对今天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就快要发疯了。
按规矩,新婚第二天她该给婆婆敬茶,要去老夫人的院子,奉老夫人的茶盏,听老夫人的训话。
但老夫人眼下连床都下不了,自然接不了这杯茶,于是代劳的人变成了沈鸢。
她心里隐隐有种想把沈鸢撕碎的欲望。
沈鸢坐在栖云苑里等她过去敬茶……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可她不能不来。
新婚第二天的敬茶是礼数,她不敬,理亏的就变成了她。
她走到栖云苑门口,门已经开了。
宝珠站在廊下,见了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冷不热:“林小姐来了,太太在屋里等着呢。”
林薇薇微笑道:“宝珠是否叫错了称呼?照理沈夫人的丫鬟不该这么没规矩才是。”
宝珠咬唇,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夫人。
林薇薇糟糕的心情终于好转一些,她扬起笑脸,迈过门槛走进去。
栖云苑的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片青翠欲滴,显然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林薇薇不知品种,但看着就觉得名贵非常。
沈鸢已经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还是照常挽了一个低髻,今天她甚至连一件首饰都没有戴。
即便如此,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会控制不住落在她身上,包括林薇薇自己。
沈鸢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只杯子,杯沿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已经倒好茶了。
林薇薇走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弯了弯腰,声音不算低:“给姐姐请安。”
沈鸢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从林薇薇那件蜜合色的旗袍上滑过去,又落回她的脸上停了两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坐吧。”
林薇薇在她侧边坐下,银翘连忙上前把茶盏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
林薇薇重新站起来,端起茶盏双手捧着递到沈鸢面前,纤细的腰肢弯到合规矩的角度,声音不大不小:“姐姐请用茶。”
沈鸢没有刁难她,她自然接过茶盏端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茶汤清亮,叶片舒展,是好茶。
只是场合不对,人也不对。
她的心情也不对。
沈鸢弯了弯眉眼,她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
“新婚辛苦了,昨晚睡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