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开始唱礼。
喜庆的词句一句接一句地从他嘴里流出来,像淌不尽的溪水。
宾客们笑着鼓掌着,有人站起来敬酒,有人大声说着恭喜。
礼乐响起来,西洋乐队,小提琴的声音细细地飘在屋顶下面,和热热闹闹的人声混在一起。
林薇薇站在陆嘉和身边,跟着司仪的指令行礼、敬茶、鞠躬。
她做了她想了无数次的事,挽着陆嘉和的手走进正厅,站在他身边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成为婚礼的主角。
但她一点都不痛快。
林薇薇的余光一直在往沈鸢那个方向瞟。
沈鸢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偶尔低头跟宝珠说一句话,偶尔抬头冲宾客笑一笑。
她始终没有往林薇薇这个方向多看,好像这场婚礼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好像林薇薇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她是装的,一定。
林薇薇努力把嘴角的弧度撑得更大了一些。
她走到沈鸢面前。
这是礼数,新妇要给当家主母敬茶,就算她心有不甘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她端着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沈鸢面前,弯下腰,声音清亮:“姐姐,请喝茶。”
沈鸢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了茶杯。
她的动作不急不慢,端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抬眼看着林薇薇。
“辛苦了。”她这么说,声音温和,带着让人挑不出错的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见外。”
林薇薇假笑着说“谢谢姐姐”,直起身退回到陆嘉和身边。
她看着沈鸢把茶杯搁在桌上,又垂下眼睛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旁边的客人说话。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堵住了,恶心烦腻,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银翘站在她身后,趁着宾客们都在敬酒,凑到她耳边小声夸奖:“夫人,您刚才做得很好,礼数周全,绝对挑不出毛病。”
林薇薇有些恍惚。
夫人,她也成为别人的夫人了吗?
她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身份带来的转变。
她看着沈鸢的方向。
沈鸢正在跟坐在旁边的许夫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沈鸢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起,不露齿,那种从容又不紧不慢的笑意让林薇薇胃里翻腾了一瞬。
她移开目光,开始跟宾客们寒暄,端着酒杯,笑着应酬着那些凑上来敬酒的人。
声音清脆大方。
她本就是开朗的性格,想要让自己变得讨人喜欢非常容易,只需收敛一些她性格里的高傲和张扬跋扈。
她显然也很清楚这点。
恰如此刻她做得很好。
可她的思绪一直在沈鸢身上打转。
她想知道沈鸢今天穿素色旗袍是不是故意气她的,更想知道她坐在主位上那份从容是不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