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小轮拉着汽笛到了对面,这里果然有不少拖家带口,要到江口或者江湾躲一躲的人群。
脑后拖着小辫子的官兵,正趾高气扬的大声呵斥着人群安静。
还有不少人被推倒,包裹散了一地,小孩哭,大人叫的,到处都是鸡飞狗跳。
陈衍现在哪还有心思看热闹,赶紧往住处赶,他在城里有正式住处和工作,倒是没受什么刁难,只是花了一角钱买路,很「顺利」的进了城。
他住的地方在石泉坊银钟街,就在城北,离码头不远。
此时,石泉坊治安署的巡长正带着巡捕,以及本街坊的几个青壮在街上维持秩序,不放外头的闲杂人等进来。
江城是座千年都会,又是省会所在,总体而言,还保持着中式古城的面貌。
只是石泉坊是个例外。
这里挨着东边的工厂区,北面是城门和码头,离城里的几个衙门也不算远,因此住着许多职员、经理、公务员,是个比较西化的街区。
石泉坊的巡警虽是官府的人,但主要服务于本街坊,在本地住户的眼里,属于是自己人。
陈衍与差爷们不熟,脚步匆匆的到了银钟街47号福履里公寓。
这是栋四层红砖公寓楼,底下是商铺,楼上的房间则对外出租,大概有三四十户的样子。
在石泉坊这里,属于中等偏下一点的档次。
比不上电话局女员工宿舍,税务署职员新村,还有退役军官公寓这些地方。
「诶,小陈,小陈!」
福履里公寓一楼的钟表铺里头,钻出来个小老头喊住了陈衍。
那小老头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系了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右眼眼窝里夹着个高倍目镜,正是恒昌钟表铺的陆征祥陆掌柜。
陆掌柜一手拉住陈衍,另外一只手掌摊开:「小陈,你这怀表修好了哇。」
「啊?哦,好。多谢陆掌柜。」陈衍接过那只半旧不新的怀表,翻开表盖一看,时间指向了下午五点三十五分。
他又望了望店里的挂钟,两者差了大概几秒的样子,属于误差范围之内。
陆掌柜摆摆手:「谢什么,给钱的哇。」
你每天都会忘记无数件事,为什么不能把这件事也忘了呢……陈衍心中吐槽,随口问道:「多少钱?」
「呃……」
其实这表就是略微做了个保养,校准了一下误差,只付出了工时成本。而工时这方面就没有准价了,属于是看人下菜碟,要多少都行。
陆掌柜正想着报价多少合适呢,却见陈衍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破旧的长衫湿了一大片,头发丝上都是水珠,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家里那个不争气的臭小子。
「算了,也没换什么东西,这次就不要你的票子了。小陈啊,你这表有不少年头了,平常自己要注意的哇。」
「哇,陆叔,今天这么好?不过咱们话可得说前头啊,你那个在江湾的外甥女我是真高攀不起。咱陈某人出来混,讲究的就是卖艺不卖身,陆叔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去你的,你倒是想的美。」
陆征祥有个在东南上学的公子,年纪和陈衍差不多大,平常对他就多了几分关注。加上陈衍这小子确实长得还不赖,之前就给他介绍过一个对象。
结果人家没看上。
看不上也是正常的,那个远房外女的尊容,换做是他自己,也很难看得上。
陈衍见陆掌柜确实别无所图,想了一下,还是说道:「陆掌柜,我刚从江口过来,一路上见革命党闹得厉害,估摸着这几天都不怎么太平。你晚上早点歇了,把铺子锁好,免得受到波及。」
「唉,这咋又闹起来了,真是没个安生的时候。」陆征祥摇着头,满脸的愁容。
陪着陆掌柜键了一会政后,陈衍这才迈步进了公寓大门。
见一楼房东太太的房间里传来叮叮当当做饭的声音,没有注意到自己,陈衍赶紧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