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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舞会 帕默斯顿公 (1/3)

第87章 舞会 帕默斯顿公

伦敦很少有像帕默斯顿家那样的舞厅,一年之中,它只在圣诞节当周开启。

金碧辉煌的马车行驶在梅菲尔区街道上,整列于戴园酒馆之前,或碾过滚球道之侧。

帕默斯顿公爵府是伦敦城中屈指可数、拥有独立恢宏舞厅的顶级宅邸之一。

这座府邸本身便是英国人乐于向外国显贵夸耀的典范。

而其中最璀璨的时刻,莫过于它的年度舞会之夜。

作为伦敦社交日历上最顶级、也最挑剔的盛会,它由公爵之女、现任首相的姐姐——凯瑟琳,亦即现任法国拉法耶特侯爵夫人组织。

能否收到邀请取决于你在社交季的地位,任何想在1826年的伦敦上流社会崭露头角或巩固权势的人,都必须想办法弄到一张门票。

只要这位夫人发出请帖,凡属怀揣社交和政治野心的人没有哪一个不乐于接受,甚至引以为荣,哪怕她待客怎样不周到,也都无人敢于置喙苛责。

因为很多人都相信她将有一天——或许不久——就要做法兰西的“王后”。这并非全然空想:她出身英国最显赫的世家,如今又是法国拉法耶特侯爵家的长媳,而拉法耶特家族在法国地位崇高,同欧洲最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有联姻,更是波旁复辟以来最大的反对者,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凯瑟琳亲自训练仆人,挑选宾客,传授厨师新菜式,告诉园丁应当培育哪些温室鲜花来分别装饰餐桌和客厅。

她的每一份邀请的发出,都暗含考量,关乎着政治风向与社交版图的微妙平衡。

这场舞会,因而成为映射权力、财富与声望交织网络的,一面最耀眼的镜子。

伯莎在前厅脱下斗篷,交给侍应的男仆。

转身时,她在玻璃门里瞥见自己的影子。

她今天装饰得非常仔细,墨玉色卷发堆在顶上,束一条窄窄的钻石发带。

对她来说,这座公爵府就好像是一部历史文献,有着令人肃然起敬的魔力。

这老宅是纯粹的1730年产物。

百叶蔷薇地毯、黄檀木半桌、黑色大理石圆拱壁炉以及巨大的红木玻璃门书柜,所有这些如浑然一体,冷冷地令人生畏。

维恩常年独居在外。

公爵府只有老夫人在住——也就是维恩和凯瑟琳的祖母。

凯瑟琳偶尔回英国,也住在公爵府。

而现任公爵本人在靠近白宫厅的那栋肃穆公馆却很少开门,他只在那儿接待至交。

在摆着珍贵嵌花家具与孔雀石陈设的幽深前厅里流连片刻后,她仔细戴好长及肘部的浅色丝锻手套,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缓缓踱向那扇通向金色舞厅的大型拱门。

遥遥望去,锃亮的镶木地板如同深色镜湖,倒映着万千烛火颤动的光晕。

更远处,与舞厅相连的玻璃温室里,昂贵的山茶在暖意中绽放,与交错的热带桫椤枝叶构成一片不合时宜的、生机勃勃的绿意。

虽是十二月中旬,宅邸内却温暖如春,那些娇贵的花朵上,仍有鲜绿的叶子覆盖。

沿着宽绰的走廊向里走,脚下是淡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一枚被放大了千万倍的黄玉,散发着一种近乎虚幻的、光闪闪的洁净华丽。

眼前绛红色的客厅,到处都是美貌风流的贵族中人。

这群宾客堪称一种完美的组合,因为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属于伦敦社交季那个最内核、最排外的小圈子,在长达数月的宴会、舞会、赛马与沙龙中,永远热情饱满地日夜相聚,仿佛生活便是一场无尽而精致的欢宴。

当她跨过面前的双扇大门,即将踏入真正的舞会内核时,却发现凯瑟琳已在猩红色帷幔装饰的小厅门前迎候她了。

凯瑟琳本人就站在舞厅入口的辉煌灯火下,身侧掩映着高大的棕榈盆栽,披着一件金光灿烂的舞衫,连大衣都不耐烦罩上一件。

大厅里,已有几对客人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然滑入舞池。侧边的长桌上,银质托盘里盛着冰镇的柠檬甜酒,镶着金边的菜单陈列着来自法国与意大利的珍馐名目,亨德森花店运来的玫瑰在瓶中吐露芬芳。

烛光洒在旋转的薄纱裙摆上,洒在贵族少女发间端庄的花环上,洒在夫人们云鬓旁摇曳的华丽羽饰与璀璨宝石上,也洒在那些男客们闪闪发亮的衬衫前胸和崭新的漆皮手套上。

当她踏上那座灯火通明、两侧摆满鲜花、并肃立着脸上傅粉、身穿红色镶金边制服的仆役的宽阔楼梯时,舞会正渐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