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了一封非常漂亮的回函,寄送给凯瑟琳,礼节周到,表示对舞会邀约的感谢。
写完后,谭妮端着银色的咖啡壶走了过来,问她要不要看书。
她知道谭妮是想听她念书,这位年轻的可爱女仆总是借着侍候的名义来听课。
以往天气冷的时候她就读书给谭妮听,每当严寒降临,主仆二人便会偎在壁炉旁,让文学成为温暖彼此的薪火。
于是,她放下写完的信函,接过女仆递来的咖啡和书,接着上次读到的那篇念下去。
暮色笼罩着汉普斯特德,邻里灯火稀疏如星。自布兰缇一家前往海滨胜地疗养后,方圆数英里内只剩伯莎宅邸的灯光在夜色中孤明。
"谭妮,"她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圣诞期间你可要回乡探亲?"
女仆正擦拭着银咖啡壶的手微微一顿:"小姐若需要,我可以留下。"
牛奶在咖啡里丝丝缕缕地化开,最后消失在这片棕色的液体之中。
伯莎擡眼凝视着窗外。
清透澄澈的冬日夜晚,屋顶上空一弯纯净的新月。
客厅里的炉火渐渐萎下去,一盏灯发出声响,仿佛在吸引人的注意。
这里一到晚上,世界便沉入一种广阔无边的寂寞,当地人早就习以为常。
由于邻居一家几周前离开了,少有人住在这一带,故而方圆数英里内几乎一片漆黑,照亮这黑色世界的,唯有白色的点点星光。
她在心里想着,谭妮作为女仆兼厨娘,圣诞要回家吗?回家的话,那这偌大的宅邸就剩下她与两只大狗,她一个人能不能安心度过?
壁炉的火光在玻璃上跳跃,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给仆人放假当然必要——毕竟圣诞团聚是每个英国人的权利。
可当北风卷着雪粒敲打窗棂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即将到来的孤寂心存畏惧。
“能与家人团圆,当然再好不过……"她轻声叹息,从茶几抽屉取出绣着金线的红包:"这个是给你的奖金。快收下吧..."
她将一枚大大的红包推过桃花心木桌面,轻轻递给谭妮,"希望你能带着这份心意,开开心心回去与家人过节。”
“可是小姐,您一个人住在这栋大房子里,会不会觉得孤单……”谭妮担忧地望着她。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搁在沙发背上的一只胳膊撑着身体坐直。
雷霆忽然用鼻子顶开房门,先知紧随其后。伯莎俯身揉了揉猎犬的脑袋:"别担心,我有这两位忠诚的骑士作伴。"
"那么,您真的不想我留下?"谭妮再次确认,抱着书本从桌边站了起来。
伯莎转头露出明朗的微笑:"去准备给家人的礼物吧,记得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维恩送来的两只黑色大狗依偎在她的小腿肚边,看起来像是天使座下的两个信徒守卫。
当她露出自然的微笑时,谭妮才完全放心,欢喜地收下那枚红包。“谢谢小姐。”
女仆绽开欢欣的笑颜,郑重地将红包收进围裙内袋,还轻轻拍了拍。
当谭妮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她俯身搂住大狗毛茸茸的脖颈:"看来这个圣诞,我们要自己准备烤鹅了。"
……
七点钟,维恩穿着带闪亮纽扣的白色夫拉克外套,准时来到凯瑟琳公馆。
饭桌上只有他和凯瑟琳两个,菜很丰盛却上得很慢。
明亮的餐厅里挂着两幅油画,餐具柜上摆着带有细槽的餐刀匣,装了勃艮第红酒的细颈瓶,还有凯瑟琳从法国带来的陈年波尔图酒。
一道醇厚的牡蛎汤之后上了鳕鱼和牛肉塔塔,接着是烤嫩野鸭配芹菜蛋黄酱。
维恩·帕默斯顿的午餐通常只是三明治和茶,晚餐吃得却是从容而专注,并要求同桌的人也必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