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随意地弯下腰,将她笼罩在自己制造的阴影里。
“你的头发长长了,伯莎。”他说,将一绺黑发缠到手指上,“已经盖过了你的后腰。”
这些话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怪异地望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如同水面上的太阳光那么忽闪忽闪。
接着,她瞥见他左手绷带的结扣已然松脱,便指了指那处散乱:"喏,你的伤口......"
维恩像个纵容孩子的老伯伯,带着几分无奈将手递来。
她微微一笑,轻握住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重新系好绷带,三下两下地帮他绑了个新的结。
当她的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的薄茧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顿了顿动作。
"好了。"她欲抽回手,却发现被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我得回家了。维恩。”
“家?”他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回哪里?你想回家了吗?”
“是的,回家,回到汉普斯特德,我新租的房子里。”她说着,无意识地抚了抚裙摆的褶皱。
他一时没有开口,想起她新租的房子,那栋爬满常春藤的白色房屋,不由得微微抿唇,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浅笑。
“哦,是了,”他柔顺地表示同意,“你该回去了。”
然后他们短暂地谈了一会儿她新居的情形。
她和他谈起朝南的露台,谈起她打算栽种的薰衣草,以及谈起二楼书房能望见的橡树林……
说话之间,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但见一位骑手利落地拨转马头,骏马前蹄凌空扬起漂亮的弧线。
信使轻捷地翻身下马,指尖轻触帽檐行礼,将烫金火漆封印的信函递给车前的警卫。
下一秒,警卫的通报便划破了车厢内的暧昧:"公爵大人!是汉普敦宫的急信!"
他们其实已经相处得较熟了。
她知道他在白宫厅担任要职,于是主动地摆摆手,“你去忙吧。”
维恩的目光仍流连在她身上,灰蓝眼眸里藏着未说出口的话语。
直到窗外传来又一声催促,他才将那只系着崭新绷带的手轻轻按在胸前,躬身准备下车。
他非常温柔地将她摆脱开去,起身时大衣下摆掠过她的膝头。
车帘掀开的刹那,天光涌进车厢,将他的发丝镀成深浅不一的金色。
他站起身来,掀开车帘,接过信迅速扫了一眼,是范宁伯爵写来的,说是晚上七点有要事商议。
隔着车窗,她发现他浏览信纸的速度快得惊人,她甚至还注意到他瞳孔在读到某行字时骤然收缩。
但当他折起信笺时,脸上已恢复滴水不漏的平静。“看来今晚又要陪某些老狐貍玩通宵了。”
很快,专属于他的马车驶到近前。
深红色丝绒车帘四周镶着金线流苏,四匹精良的纯黑骏马踏着整齐的步伐,连缰绳扣环都刻着家族徽章。
目送他登上那辆座驾后,她终于放松紧绷的脊背,轻轻靠向座椅软垫。
看着他上了那辆马车,她叹了一口舒适的长气,就向她的马车座儿上面仰下了。
她坐定了之后,就把她的斗篷领一落又困倦地小小叹了一口气。
天鹅绒衬里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气息和香气,像道无形的契约萦绕在密闭空间里。
回程的时候,路过的风景非常美丽,因为她住的地方算是英国农业的心脏。